脚步声渐渐远了,张建国瘫在院门外,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拍着门板哭:“妈……你开开门……我脸都被打肿了……”
凌飒这才抬手拉开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张建国就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看着着实狼狈。他扑到凌飒脚边,抱着她的腿哭:“妈……我错了……我再也不赌了……你给我点钱,我把债还了……”
凌飒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没半分心疼。她蹲下身,从裤兜里摸出五块钱,拍在张建国手心里。
“这五块钱,是给你治伤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头砸在张建国心上,“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妈——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苏家没关系。”
张建国拿着五块钱,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抬头看着凌飒,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亲妈——眼前的女人哪里还是从前那个任他拿捏的软柿子?眼神里的冷硬,比打他的壮汉还吓人。
张老实急得直摆手:“秀兰你说什么胡话!他是咱三儿子啊!”
“我没胡话,”凌飒站起身,扫了张建国一眼,“他要是认我这个妈,就该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现在他不认规矩,我自然也不认他这个儿子。”
张建国攥着那五块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凌飒身后隐约露出的铁皮框架,又看着李桂芬手里半袋没藏好的山货,突然反应过来——亲妈不是没钱,是真不想管他。
“你……你真不管我?”他站起身,眼神里透着怨毒,“你偏心!你只疼建军!我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偏心?”凌飒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嘲讽,“建军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桂芬跟着我采山货,他们凭自己的手吃饭,我凭什么不疼?你呢?你除了伸手要钱,还做过什么?”
张建国被怼得哑口无言,狠狠瞪了眼旁边的张建军,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子。
李桂芬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妈,建国会不会……记恨你?”
“记恨?”凌飒扯了扯嘴角,“他要是有记恨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还那三十块赌债。”
张老实还在唉声叹气,蹲在门槛上揪自己的头发。凌飒走过去,把搪瓷缸子递给他:“别愁了,他自己选的路,该自己走。”
张老实接过缸子,看着凌飒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不再是那个受了委屈只会掉眼泪的苏秀兰,她像后山的松树,看着不起眼,却能扛住最烈的风。
凌飒没再管他,转身回了“窝棚”。铁皮外壳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陈老帮忙搞到的橡胶轮子就堆在角落,只要再攒点材料,这房车就能成型了。
她摸着冰凉的铁皮,眼神落在院门外漆黑的山路上——张建国的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完。那三十块赌债,他还不上,肯定还会回来闹。
而且……
凌飒想起刚才张建国看铁皮框架的眼神,那眼神里的贪婪,像饿极了的狼。
这小子,怕是盯上她的“山货钱”了。
风裹着秋凉钻进窝棚,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着凌飒眼底的冷光。她抬手拿起砂纸,继续打磨铁皮的边角,只是这一次,她的动作慢了些,耳朵却始终留意着院外的动静。
暗处,一道人影贴在柴垛后面,盯着窝棚里的铁皮框架,眼底翻涌着阴狠的算计。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亲妈不肯给钱,那就别怪他“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