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掀开他后衣领,看见背上的淤青时倒吸一口凉气:“造孽哦...你先洗个热水澡,我去找药油。”
浴室窄得转不开身,热水器忽冷忽热。成小驴站在花洒下,听见外面传来压低的通话声:
“人到了...伤得不轻...知道,我会安排...”
等他穿着明显小一号的男士旧睡衣出来时,秦淮茹正蹲在厨房熬粥。灶台上的老收音机滋滋啦啦响着,播放着凌晨的粤语新闻:
“...东莞站昨夜发生斗殴事件,一名女子被带走调查...”
成小驴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秦淮茹关掉收音机,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到他面前:“先吃饭。”她转身从衣柜深处翻出个铁盒,里面装着纱布、药棉和半瓶紫药水。
“裤子脱了。” 她拧开药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成小驴涨红了脸,死死攥着裤腰。
“害羞什么?”她轻轻拉开他护着裤腰的手,冰凉的指尖触到他腰侧的皮肤,“你莉姐交代要照顾好你。”
药油搓在淤青上发出滋滋的响声。成小驴疼得龇牙咧嘴,却听见她轻声说:“阿莉第一次带我回来时,我腿上全是电线抽的血痕。”
她撩起睡衣下摆,腰侧露出道蜈蚣似的旧疤:“那年我十六,从四川被卖到这里的发廊。”
成小驴盯着那道疤,喉咙发紧。
窗外雨声渐密,秦淮茹给他上药的动作很轻。她的指尖像蝴蝶掠过伤口,带着皂角的干净气息,和莉姐那种带着刺的温柔完全不同。
突然,楼下传来刺耳的急刹车声。
秦淮茹脸色骤变,飞快地收拾药箱:“快!从后门走!”
她一把将他推进狭窄的厨房,掀开墙角堆着的煤球,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顺着防火梯下去,右转第三个巷口有间‘旺财五金店’,找白洁!”
成小驴钻进墙洞前回头,看见她正把男士睡衣塞进灶膛。火苗蹿起时,她往他手里塞了个温热的鸡蛋:
“告诉白洁——秦淮茹的栀子花谢了。”
防火梯锈迹斑斑,在雨水中打滑。成小驴爬下去时,听见楼上传来粗暴的敲门声。
他跌进后院积水坑,啃了满嘴泥。手里那颗水煮蛋还带着秦淮茹的体温,在雨夜里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一脚踩进巷口的积水,啪叽一声,溅起的泥点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垃圾的混合气味,钻进鼻腔,巷子深处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瓜般的影子,他屏住呼吸,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以及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垃圾袋上稀稀疏现爬过的声音。
鸡蛋在他手心碎裂,黏稠的蛋清混着雨水,从指缝间滴滴答答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