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一辆乌木轺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城南那座雅致的摘星宅前。门房早已闻声候着,见车帘掀开,先下来的是身着碧色襦裙的珍珠,她利落地支起脚踏,才扶着里头的轩辕清缓步下车。
轩辕清身上还裹着件素色披风,宽大的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方才在永宁伯府的闹剧还像场灼人的梦,程仓古对她的无理以及搂着徐娇那副荒唐模样,还有自己转身离去时,府里下人们或同情或漠然的眼神,都在她脑海里翻涌。直到踏入自己宅子,看到这熟悉的庭院,闻着墙角桂树飘来的淡香,她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懈,脚步却虚浮了些,被身旁的翡翠连忙搀住胳膊。
“郡主,慢些。”翡翠的声音带着心疼,指尖触到轩辕清披风下的手臂,只觉一片冰凉。
进了内室,珍珠先遣退了伺候的小丫鬟,转身去拧了热帕子来。轩辕清坐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抬手解开披风系带,褪去外衫,露出里头那件月白中衣。珍珠正要上前为她擦拭,目光扫过她脖颈间时,忽然“呀”了一声,手里的帕子差点落地——那细腻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道淡红的指痕,像是被人用力攥过,虽不深,却在苍白的肤色映衬下格外扎眼。
翡翠也看见了,原本要去端热茶的脚步顿住,眼圈瞬间红了。她们跟着轩辕清多年,自小跟着郡主一起长大。在外人眼里,轩辕清是郡主出身,性子烈,偶尔还有些泼辣跋扈,当年嫁入柳府,多少人暗地里说她仗着身份压人。可只有珍珠和翡翠知道,自家郡主看似不好相与,待身边人却是掏心掏肺的好。冬日里会亲手为她们缝暖手炉,夏日里怕她们贪凉生病,总盯着不让多吃冰酪,就连去年珍珠母亲病重,也是郡主悄悄派人送了药材和银子,才让老人家熬过难关。
此刻见她身上留着这样的痕迹,想来是昨日在伯府争执时被人伤着了,两人心里都像堵了团湿棉花,又酸又涩。
“郡主,您忍忍,奴婢去拿药膏。”珍珠吸了吸鼻子,转身快步去了外间的妆奁柜,翻出那盒上好的白玉膏——还是去年西域进贡的贡品,郡主自己舍不得用,一直收着,只在她们偶尔磕着碰着时才拿出来。
翡翠则拧了热帕子,轻轻为轩辕清擦拭脸颊和手臂,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郡主,您别往心里去,那程伯爷就是个没良心的,还有那个徐姨娘,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轩辕清没说话,只是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明艳,只是眼底蒙着一层倦意,连带着唇色都淡了几分。她想起林雨瑶——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为程家操持多年,最后却落得个难产而亡的下场,连死后都得不到程仓古半点惦念。而自己呢?嫁入程家三年,掏心掏肺,换来的却是丈夫新婚夜宿在姨娘房间,还强迫自己一起......,如今连府里的财物都被搬空,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珍珠拿着药膏回来,挑了一点在指尖揉开,小心翼翼地往她脖颈的痕迹上抹。药膏清清凉凉的,缓解了些许刺痛,轩辕清却像是没察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珍珠,翡翠,你们说,这婚,还能继续吗?”
两人手上的动作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翡翠先开口:“郡主,您要是觉得委屈,就别硬撑了。您是金枝玉叶,何必在程家受这种气?”
珍珠也跟着点头:“就是!程伯爷根本配不上您,您要是想离开,奴婢们跟着您,就算回郡主府,也比在伯府看人脸色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