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愁涧的水，冰冷刺骨，暗流汹涌。

孙悟空进入其中的瞬间，所有狂暴的水流都向两旁退避。

它们自动分开，在他身前形成一条干燥、无水的通道，直通涧底的黑暗。

他脚下是坚实的淤泥，月白色的僧袍在深水之下，滴水不沾。

很快，他停在了一座幽暗的水晶洞府前。

洞府没有匾额，门口散落着一些啃食剩下的鱼骨，混杂着龙族特有的腥气，透着一股死寂与绝望。

孙悟空没有进去，只是站在洞口。

“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洞府深处，一条身长数十丈的雪白巨龙猛然睁开双眼。

那巨大的龙睛里，没有龙族应有的高傲，只剩下无尽的暴戾和濒死的疯狂。

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刚才那个嚣张虾兵的公鸭嗓，也不是西海那些假惺惺的同族。

这是一个陌生的，平静到让人心头发慌的声音。

但此刻的她，已经被绝望和冤屈烧坏了神智。

她只当是又有人奉命前来，或是来看她这个昔日天之骄女的笑话。

羞辱？

那就一起死！

“昂——！”

一声饱含怨毒的龙吟在水底轰然炸开，震得整个洞府都在颤动。

下一瞬，敖灵霜庞大的身躯撕开水幕，直冲而出！

她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将自己全部的龙元、全部的力气、全部的绝望，都灌注在这一次撞击之中。

巨大的龙口张开，锋利的獠牙带着寒光，以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孙悟空狠狠咬来！

她周身的水流被巨力扭曲，形成无数高速旋转的旋涡，能轻易绞碎金铁！

然而，面对这孤注一掷的冲撞。

孙悟空只是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白皙、干净的手，就那么按在了她冲来的龙吻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也没有法力对撞的波澜。

敖灵霜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冲势，都在触碰到那只手掌的瞬间，烟消云散。

一股沛然巨力反震而回，顺着她的头颅传遍全身，每一节龙骨都在哀鸣，每一片龙鳞都在震颤。

“嗡——！”

敖灵霜巨大的龙头剧痛，眼冒金星，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力量定在水中，动弹不得。

她彻底懵了。

怎么可能？

就在她震惊到失神的空隙，那个按着她脑袋的男人，开口了。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她的神魂之上。

“西海龙王三太子？不，是三公主，敖灵霜。”

敖灵霜的龙躯，猛地一颤！

他怎么……

“因无意间撞破西海龙王与弥勒佛座下黄眉童子，私下交易龙族祖陵的位置，被你父王以‘纵火烧毁殿上明珠’为由，栽赃陷害，判为死罪。”

敖灵霜的龙睛，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这……这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是她宁可死也不敢吐露半个字的真相！连观音菩萨都不知道！

“后经南海观音出面‘搭救’，免去死罪，罚在此地，等待取经人。”

“并许诺，只要你褪去龙鳞，抽去龙筋，隐去真身，化为一匹凡马，驮那凡僧走到西天，功成之日，便还你自由，脱离罪籍。”

孙悟空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继续陈述着一个她不敢深思的事实。

“对吗？”

这两个字，击溃了敖灵霜所有的伪装和疯狂。

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的僧人，为什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撕开了她血淋淋的伤口！

“你以为那是救赎？”

孙悟空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场更屈辱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