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正一刻,天界山主峰“问剑阶”轰然降下。
原本孤峰如镜,此刻却自山腹裂出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一阶皆宽丈许,高尺半,通体青玉,寒光流转。
阶面覆着薄霜,霜上又有细若游丝的符纹,像一条条蛰伏的小龙。阶两侧无栏,风雪呼啸,仿佛一步踏空便会坠入万丈幽谷。
谢疏立于阶前,黑衣猎猎,声音被真元送至八十人耳中:
“登山阶,只封境界,不封体魄;只压真气,不压剑意。
日落为限,登阶最多者前十晋级。
阶上剑压随步递增,可自愿弃剑下山,否则——生死自负!”
铜钟一响,八十人同时被一道白光卷至第一阶。
——封境已毕,人人皆被压至开脉圆满。
阶初十步,剑压尚轻,仅如微风拂面。
厉岚、椋蕊并肩,青冥与弓背相击,叮当作响;错华折扇微开,墨香驱散寒气;曹旭刀环不碰,竟以肩背硬扛,铁塔般的身形压得玉阶“咯吱”作响。
“似乎不难?”郗晋书轻声。话未落,前方已有数人闷哼跌退——
原来每上一阶,剑压便增一分,百阶之后,已如背负百斤巨石。
忽有两人逆流而上!
一人赤袍如火,足踏之处霜雪瞬化;一人黑衣如墨,身形飘忽,似与阴影融为一体。
“赤土圣子,宁无道!”
“织影者,冯涯!”
惊呼声此起彼伏。
宁无道每踏一阶,脚下便绽开一圈赤红火莲,火莲托举,剑压竟被生生烧穿。
冯涯则无声无息,脚尖点在台阶之上,符纹未及亮起,他已掠至十阶之外,仿佛连剑压都追不上他的影子。
“黑马。”错华眯眼,折扇一合,“有趣。”
百阶之后剑压骤变。
霜符化龙,鳞甲森森,呼啸扑人。
有人以木剑斩龙,剑断;有人以拳轰龙,骨折。
厉岚弓弦拉满,一箭破龙首,箭未收回,第二龙已至。
椋蕊闪身他背后,双指并剑,利箭连发,两人互为犄角,步步为营。
另一侧,宁无道不再向前,而是并指如剑,火莲凝为赤金剑罡,一剑斩十龙,热浪冲霄,竟在阶上化出一条火径。
冯涯则彻底化作“影”。
黑布蒙面,只露一双冷星般的眸子,所过之处符龙无声而碎,碎纹中渗出墨色,仿佛被他吸走。
有人惊呼:“剑压都无法发现他,这究竟是什么功法!”
更后方,郗晋书文气冲霄。
他以指为笔,凌空写“破”字,字字化金芒,龙首一触即溃。
每写一字,脸色便白一分,却步步稳健,竟与宁、冯二人成三足鼎立之势。
五百阶之后风雪化刃,霜龙化剑。
阶上已无立足之地,唯有剑与剑的碰撞。
曹旭怒吼,九环刀横挥,刀风卷起雪幕,硬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然而剑压化形,一柄百丈霜剑自天穹坠下,直指其顶!
“来得好!”
曹旭弃刀,双臂擎天,以肩背硬接霜剑。
咔啦——
玉阶崩裂,曹旭双膝陷地尺许,却狂笑:“老子扛得住!”
一步、两步……每一步皆留血印,铁塔之躯终在第八百阶轰然倒下,被白光卷出战场。
错华叹道:“老曹,够爷们!”
折扇再开,扇面墨麒麟跃然而出,一口咬住霜剑,剑身寸寸崩裂。
错华趁势而上,竟然隐隐有追赶宁无道和冯涯之意。
而厉岚在七百三十阶的时候已经到达极限,若非椋蕊替他分担部分剑压怕是早就淘汰了。
绝癫九百阶!
此时阶上,还剩下八人。
厉岚、椋蕊、郗晋书、错华、宁无道、冯涯,以及四名天界山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