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共许山河志(1 / 2)踏天阶,斩神明首页

万卷书斋后山的雪崖上,新辟出一方石坪。

积雪未消,崖边松枝覆着一层薄霜,风过时簌簌落下,像碎玉敲石。

郗晋书立于坪中央,一袭素青儒衫被风掀起,袖口与下摆皆用银线暗绣《大学》全文,行走间字字生辉。

他面前摊着一张乌木书案,案上无纸无墨,只摆一盏青釉灯、一管竹笔、一砚清水。

陆长清负手立于三步之外,青布道袍被雪色映得近乎透明,鬓边银簪垂下的珍珠被风拂得轻晃,像一粒将坠未坠的雪。

“文圣之道,以字载道,以心驭笔。”她声音温软,却字字透寒,“昔年文圣提笔镇幽都,一字落,万鬼哭。

你今日若能以清水为墨,写出一个‘静’字而不散,便算入门。”

郗晋书深吸一口气,指尖拈起竹笔,蘸水,悬腕。清水在笔锋凝成一滴,风一吹便颤,似随时会坠。他屏息,落笔——

“静。”

水痕在乌木案上蜿蜒,刚成轮廓,便被风撕碎,只余一滩湿痕。郗晋书怔住,指尖微颤。

“心不静,字岂能静?”陆长清抬手,袖中飞出一枚铜钱,落在案上“叮”一声响,“再试。”

第二次,郗晋书闭眼,默诵《大学》“知止而后有定”,再睁眼时,眸底一片澄明。笔锋落下,水痕凝成“静”字,比先前多撑了一息,终还是被风打散。

……

崖边松枝后,厉岚抱着青冥剑匣,踮着脚尖偷看。

少年鼻尖冻得通红,却仍瞪大了眼:“右护法,他真能用清水写字发光?”

椋蕊负手立于他身侧,狐裘上落满碎雪,闻言轻笑:“文圣之道,本就如此。你若羡慕,不如先把靶射准。”

厉岚挠挠头,耳根微红:“我……我这不是在学嘛。”

曹旭扛着一根新削的木桩从后山走来,远远就嚷:“小书生,可得写成喽!俺老曹这辈子就佩服会舞文弄墨的!”

郗晋书闻声回头,拱手一笑:“借曹大哥吉言。”

错华倚在崖边老松上,折扇轻摇,扇面仍残着一道焦黑裂痕——那是柳眠赤羽杀音留下的旧伤。

他眯眼望向石坪:“文圣一脉,多年未出传人了,不知今日能否让我们开开眼界。”

第三次、第四次……直至第七次,天色已暗,崖边挂起风灯。

郗晋书手腕酸麻,指尖被竹笔磨破,血珠渗进清水,竟将“静”字染成淡红。

风来时,字未散,反透出一点微光,像雪里燃起的火星。

陆长清垂眸,指尖轻点案面,淡红水痕忽地浮起,化作一枚小小符文,悬于风中不散。

“成了。”她声音极轻,“文圣之道,以血为墨,以魂为纸。你以血破关,便算半步入门。”

郗晋书长揖到地,额头抵在雪上,声音发颤:“弟子谨记。”

……

三日后,雪崖石坪上多了一间小小茅屋,屋前立一石碑,上书“养气庐”。

郗晋书每日寅时起,酉时歇,以清水为墨,写《春秋》,以雪为纸,抄《论语》。字字见魂,句句凝魄。

第七日,陆长清带来一卷泛黄竹简,封皮以朱砂写《浩然篇》三字。

“昔年文圣着《浩然篇》,以养胸中浩然气。你今日开始读,读到心中生风,笔下生雷,才算小成。”

郗晋书展开竹简,第一行便是——

“吾善养浩然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