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停云摘下风帽,整张脸浸在残火里。左颊那道横贯的剑疤,正细细渗出一缕鲜红,像刚被重新划开的峡谷。
“叶叔,你伤口裂了!”厉岚转身翻药罐。
“别动!”独臂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似铁钳,“听我说。”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最后一粒火星。
“亥时,我得走。”
“去哪儿?”
“去旧地,寻旧人。”叶停云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苦笑,“也许……回不来。”
厉岚怔了半瞬,嗓音发颤:“又想把我丢下?十年前我爹娘也是这么走的!”
叶停云眼神猛地一颤,像被戳中旧疤。良久,他蹲下身,与少年平视,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不带你,是因你有更重要的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茶票,茶票上是一些奇怪的符号。
叶停云郑重的看着厉岚,“若我回不来,你拿它去北荒大雪坪,找一位姓陆的女人。”
厉岚喉咙发涩,却倔强抬头:“我怕。”
“怕什么?”
“怕再被人扔下一次。”
叶停云沉默片刻,忽把少年按进怀里。怀抱带着夜雨残冷,却又有炭火余温。
“记住,”他贴着少年的耳廓,一字一顿,“若我不归,你便是下一任天界山山主。”
一枚阴阳鱼玉佩与一封泛黄的信,被塞进厉岚掌心。
亥时。更鼓三声,远远传来。不知道是谁在半夜敲着这破锣。
叶停云披上风帽,青竹杖一点,人已在门外。
叶停云松开少年,披上风帽,青竹杖一点,人已在门外。厉岚扑到窗边,只见那道瘦削背影被月色拉得极长,像一柄将折未折的剑,慢慢沉入篁林谷的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铁器交击的回响,仿佛是十年前的余音,终于追到今夜。
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嗤”地灭了。黑暗铺天盖地,少年攥紧玉佩,指节泛白。
他低声念出那个从未敢叫出口的名字——“楚千叶,你想丢下我?想都别想。”
厉岚一抹泪,动作却利落得像换了个人。
他翻出灰布包袱,把干粮、火石、那枚阴阳鱼玉佩和血书茶票贴身收好,又别上叶停云的旧匕首。
最后,他扯下墙上那件缝满补丁的粗布斗篷,往身上一裹,推门时回头看了眼空荡的竹屋,像替谁熄了灯。
月光铺在潮声上,他踩着泥泞的路上疾行,远远锁定那道青竹杖点地的痕迹。
风帽下的眸子亮得吓人——怕归怕,再被丢下才更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