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出海
在沧澜郡城盘桓三日后,孙皓决定浮海出游,去更进一步的感受海洋的浩瀚。
林鈺和孙芸自然是没有意见,此行本就是以孙皓感悟天地的需求为主,而且她们也分外期待海上航行是什么样子的。
那无垠的蔚蓝,那海天一线的壮阔,对久居內陆的她们而言,充满了神秘的吸引力。
一大早,天光微亮,海雾尚未完全散去,三人便来到了依旧热闹非凡的港口区。
空气中瀰漫著海盐特有的咸涩气息,混合著渔获的腥味,还有早市摊贩传来的食物香气,共同构成了港口独特的味道。
码头上,赤膊的力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沉重的號子声与商贾们討价还价的喧囂、船工们检查船只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
孙皓带著二女,穿过熙攘的人流,径直来到一家临海的酒馆。
昨日晚间,他已来此仔细挑选,最终包下了一条船,並与船主约好今晨在此相会。
大清早的酒馆內没什么客人,显得有些冷清。
跑堂的伙计正无精打采地擦拭著桌椅,见有客来,正欲上前招呼。
但另有一人比他更快地迎了上来,正是那早早在此等候的中年船主。
他脸上堆满谦卑而热切的笑容,快步迎上,態度恭敬无比:“孙公子,您来了。
他微微躬著身,姿態放得极低。
孙皓神色平静,拱手回了一礼,笑道:“刘船主来得甚早,有劳你久等了,见谅。”
刘船主连连摆手,语气带著几分討好:“孙公子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这行当的本分0
而且距离约定的时辰还早,是我来得早了,生怕耽误了您的行程。”
他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孙皓身后的林鈺和孙芸。
隨后,他微微躬身,询问道:“孙公子,此次出海,便是您与这二位小姐了吧?
不知您看,咱们何时启程合適?”
孙皓微微頷首,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说道:“若是刘船主的船只和人手都已齐备,那咱们这便出发吧,莫要辜负了这好天气。”
刘船主当即点头,脸上笑容更盛:“一切早已准备妥当,就等公子您了。
孙公子,二位小姐,请隨我来。”
说罢,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態,恭敬地请孙皓三人隨他一同离开酒馆。
四人穿过码头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忙碌的人群,来到了停泊在岸边的一艘海船前。
相较於那些需要停在深水区,如同海上堡垒般的巨型海船,眼前这艘船確实显得娇小许多,属於灵活的小型海船。
但船体保养得极好,柚木的船身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帆索整齐,显然主人是用了心的。
孙皓此次出海,意在观海悟道,並非远航探险,只打算在內海区域巡游一番便返航。
毕竟,还要赶回乐安郡参加大师兄林鉦的婚礼,不便耽搁太久。
通过水手放下的坚实跳板,四人稳稳地登上了船只甲板。
甲板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几乎看不到杂物。
虽是小型海船,但上面的水手也有十余人,个个皮肤黝黑,体格精悍。
此刻他们正各有忙碌,有的在整理粗大如臂的缆绳,有的在用力擦拭著船橡。
见到船主带著客人上船,他们不约而同地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登船的三人身上,尤其是在容貌秀丽的林鈺和孙芸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那目光中带著常年跑海的粗野与直白,甚至隱含著几分不驯。
面对这些略带粗野与审视的打量目光,林鈺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將年纪稍小、涉世未深的孙芸护在身后。
然后她眼神一厉,毫不客气地一一瞪了回去,清冷的目光中带著警告。
孙皓则目光平静地扫过眾水手,眼神並无锐利之色,却仿佛带著一种无形的压力,让那些原本肆无忌惮的目光纷纷一滯。
面对著孙皓这看似平淡的扫视,这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水手们竟俱皆有些訕訕地迴避了视线,不敢与之对视,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所慑。
刘船主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头一跳,连忙朝著水手们呵斥道:“眼珠子乱看什么!
没规矩的东西!都给我干活去!”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怒意,更多的却是急於撇清的惶恐。
呵斥完水手,他立刻转向孙皓三人,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语气带著小心翼翼:“孙公子,二位小姐,实在是抱歉。
这些傢伙都是粗人,平日里在海上野惯了,不懂礼数,刚刚多有冒犯,还请三位千万不要见怪。”
孙皓平静地看著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只是轻声道:“刘船主,我希望这一趟旅途,能如这海面一般风平浪静,不要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刘船主只觉得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忙不迭地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是是是!孙公子,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不愉快的事情发生!我以性命担保!”
他几乎是拍著胸脯保证,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隨即,刘船主压下心中的悸动,更加小心翼翼地问道:“孙公子,那咱们现在出发吗?”
孙皓这才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揭过了刚才的不快。
刘船主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高声下令,仿佛要將刚才的紧张都吼出去。
“起锚!升主帆!准备出发!”
水手们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却比刚才沉默规矩了许多。
沉重的铁锚在绞盘发出的嘎吱声中缓缓被拉起,脱离海水。
巨大的白色主帆沿著高耸的桅杆迅速攀升,很快便被海风鼓盪得饱满起来,发出猎猎的振奋声响。
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移动,调整方向,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港口。
接著,刘船主唤来隨船出行的妻子刘张氏,低声吩咐道:“带孙公子和二位小姐去客房安顿,好生伺候著。”
刘张氏应了一声,她常年跟著丈夫在海上奔波,风吹日晒,皮肤略显粗糙,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麦色。
但其眼神精明,行动利落,丝毫没有寻常內陆妇人的扭捏与怯懦。
她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对孙皓三人道:“孙公子,二位小姐,请隨我来。”
隨后,她引著三人进入船楼,来到一间最为开阔明亮的房间。
室內布置简洁,却打扫得十分乾净。
有临海的窗户,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来,光线充足,海景一览无余。
“这是船上最好的房间了,孙公子,您看还满意吗?”
刘张氏笑著问道,目光却不露痕跡地再次快速扫过三人的行李和衣著。
作为包下整条船的金主,享受最好的待遇是理所当然的。
孙皓扫视一圈,目光在窗户和简单的家具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道:“有劳刘大嫂,这里很好。”
刘张氏脸上堆著更加热情的笑容,说道:“孙公子您太客气了。
三位若还有什么需要,无论是茶水吃食,还是其他用度,儘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办到。”
她的话语爽快,带著一股跑海人的乾脆。
孙皓拱手,语气依旧平淡:“已经很周全了,多谢刘大嫂。”
“那行,三位先歇著,或者可以去甲板上看看风景,我就不打扰了。”刘张氏笑著退出了房间,动作轻巧地带上了房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那热情爽朗的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贪婪与惋惜之色。
但想起丈夫之前的警告和刚才甲板上那一幕,她又强行將这丝贪念压下,摇了摇头,转身快步走向船尾。
房间內,林鈺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然后皱眉走回孙皓身边,低声道:“师弟,这船上的人,无论是船主、他妻子,还是那些水手,眼神游移,气息驳杂,感觉都不是什么善类。”
孙皓神色不变,轻声道:“师姐,昨日我来选船时,便仔细探查过。
这港口可供租赁的船只不少,但这艘船,已经是其中气息最为乾净”,血腥味最淡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