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普通人当皇帝(1 / 2)帝鼎策兵吞十国首页

第一节

重新躺回龙榻的萧景琰,感觉自己像一艘被打捞上岸的破船,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方才走向铜镜那短短几步路的逞强,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元气,胸口沉闷的痛楚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脆弱。

然而,肉体的疲惫与疼痛,远不及灵魂层面震荡的万分之一。

镜中那张陌生而年轻的脸庞,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闭眼,都会浮现出那双属于“萧景琰”的、深邃的凤眼与自己对视的场景。身份的割裂感非但没有因为那片刻的决绝认同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咄咄逼人。

他是弘利。他的思维模式、知识结构、情感反应,都根植于那个高度发达的现代文明。而他现在,必须用这全套属于“弘利”的内在,去驱动“萧景琰”这具尊贵却危机四伏的躯壳,去应对一个完全建立在截然不同规则上的世界。

首要的,也是最致命的障碍——语言。

他仔细回想着自苏醒以来听到的所有对话。福安那带着哭腔的“陛下”,御医文绉绉的脉案陈述,太后雍容威仪的询问……那些音节、语调、词汇,对他而言,有大半是陌生而晦涩的。这是一种听着有些类似记忆中某种古汉语方言,却又明显自成体系的语言,其发音、用词习惯甚至语法结构,都与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不同。

他能勉强听懂一些简单的词汇,如“陛下”、“水”、“药”、“太后”,或许是得益于这具大脑残存的本能,或许是这些词汇在特定语境下比较容易猜。但一旦涉及到稍复杂的意思,他就如同坠入五里雾中。

这太危险了。

一个皇帝,怎么可能听不懂自己的母语?哪怕是大病初愈,基本的语言能力绝不该丧失。这比身体虚弱更容易引人怀疑,尤其是那些本就心怀叵测、时刻盯着他的人。

必须尽快解决语言问题!但在那之前,他必须渡过眼前的危机——与身边人的日常交流。他不能一直装睡,作为一个刚刚“苏醒”的皇帝,他必然需要与侍从沟通,表达最基本的需求。

就在他心念急转,苦苦思索对策之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带着特定节奏的脚步声。是福安。

这位忠心耿耿,或者说,将全部身家性命都系于皇帝一身的老太监,几乎是不眨眼地守着。方才皇帝执意起身照镜,显然让他受惊不小,此刻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明黄色的帐幔被一只枯瘦却稳定的手轻轻掀开一角,福安那张写满担忧和谨慎的脸探了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十足的谄媚和小心:

“陛下?您感觉如何?可要再进些汤水?或是……需要起夜?”

萧景琰的心脏猛地一缩。考验来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福安脸上,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急速地分析福安这句话的意思。结合语境和那几个他大概能猜到的词汇(陛下、水),他推测这是在询问他的状态和需求。

不能露怯,不能表现出听不懂。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制定了一个简单却可能有效的策略——充分利用“重伤初愈”这个完美的借口。一个濒死醒来的人,身体极度虚弱,精神不济,言语困难,甚至反应迟钝,都是合情合理的!

他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疲惫和一丝痛苦的神色,然后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同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微弱而沙哑的气音:

“唔……”

这是一个几乎没有具体含义的音节,却能清晰地表达出否定和不适的意思。

福安见状,脸上立刻浮现出心疼和了然的神色,连忙道:“是是是,陛下龙体要紧,需要好生静养。都是奴婢多嘴,扰了陛下清静。”他小心翼翼地将帐幔重新理好,却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依旧守在榻边,如同一条老迈却警惕的护主犬。

萧景琰暗暗松了口气。第一关,算是勉强混过去了。这具身体原主的残存本能,似乎也在帮助他,让他的表情和微弱的气音显得无比自然,毫无表演痕迹。

第二节

殿内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但萧景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他不能一直用摇头和单音节词来应对所有情况。他需要主动获取信息,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躺在榻上,开始不动声色地“扫描”周围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每一件器物,他都尝试在心中用现代汉语命名,然后屏息凝神,期待着大脑某个角落或许能蹦出对应的、这个时代的词汇。

床——龙榻。

被子——锦被。

灯——宫灯。

杯子——玉杯。

一些极其基础的、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名词,伴随着微弱的刺痛感,如同沉入水底的碎片,偶尔会模糊地浮现上来。这让他心中稍定,这具大脑的语言功能区并非完全损坏,只是如同被尘埃覆盖,需要外界刺激才能慢慢激活。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喉咙再次干渴起来,胸口也闷得有些发慌。他需要水,也需要稍微调整一下躺姿,否则伤口受压,更加难受。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练习表达“需求”的机会。

他再次发出了一点动静,不是简单的气音,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略微加重了的呼吸声,同时身体极其轻微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移动。

一直如同石雕般侍立在榻边的福安立刻察觉,几乎是瞬间就凑了过来,轻声唤道:“陛下?”

萧景琰睁开眼,目光先是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福安,然后缓缓移向不远处紫檀木圆桌上的那个温玉茶壶。他的视线在茶壶上停留了片刻,再转回到福安脸上,嘴唇微微翕动,再次发出了那个沙哑的音节:

“水……”

这一次,他刻意让这个音节的指向性更加明确,眼神也配合着传递出渴求的意味。

福安不愧是伺候皇帝多年的老人,立刻心领神会。“陛下要用水?奴婢这就给您倒!”

他动作麻利却又轻巧地倒来温水,依旧是自己先试了温度,才小心地送到皇帝唇边。萧景琰配合地喝了几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舒适了不少。

喝完水,他并没有立刻躺回去,而是继续看着福安,脸上露出些许不适的神情,然后目光向下,看了看自己身下的引枕,又极其缓慢地、尝试性地动了动肩膀。

福安愣了一下,随即试探着问道:“陛下……可是躺得不舒服?要奴婢给您调整一下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