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演武场后,沈砚、萧彻与赵云峥之间便多了一层无需言说的默契。
赵云峥不当值时,便会寻了由头来萧彻的宫苑,有时是请平安脉,有时是借着切磋武艺的名义,三人相处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
这日,天空阴沉,似乎又在酝酿着一场大雪,殿内早早燃起了银炭,暖意融融。
萧彻刚做完一套导引术,小脸红扑扑的,正捧着热牛乳小口喝着。
沈砚则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几块边角木料,试图削出个什么玩意儿。
赵云峥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轻声道:“看这天色,倒让我想起在边关时见过的暴风雪来临前的景象。”
“边关?”沈砚立刻丢下手中的木料,眼睛唰地亮了。
“赵大哥,你去过边关?快讲讲!那边是什么样的?是不是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头?匈奴人都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茹毛饮血?”
他连珠炮似的问题,带着一股对未知世界强烈的好奇,这好奇里,
还掺杂着他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对“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本能渴望。
萧彻也被吸引了,放下杯子,专注地看向赵云峥。
深宫的生活固然精致,却也像一口井,困住了视野。
塞外风光,铁马金戈,对他而言,是只在书本和别人只言片语中存在的,遥远而模糊的影子。
赵云峥见两人都感兴趣,笑了笑,眼中流露出追忆之色。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
“边关……不只有黄沙,我去的是北境的雁门关一带。
那里有广袤无垠的草原,春夏时节,绿草如茵,野花遍地,能看见成群的牛羊,天空蓝得像水洗过的宝石,比京城看到的要辽阔高远得多。”
他的描述,瞬间在沈砚和萧彻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与宫廷园林、京城街市截然不同的壮丽画卷。
“但到了秋冬,便是另一番景象了。”赵云峥语气微沉,
“北风如同刀子,能刮掉人一层皮,尤其是下雪时,那雪不是京城这般轻柔的,而是如同撒盐空中,噼啪作响,
顷刻间便能覆盖天地,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若是被困在外头,极易冻毙。”
“匈奴人也并非都茹毛饮血,他们多是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骑术精绝,来去如风。
寻常牧民与我们的百姓也无太大不同,只是为了生存,更加彪悍坚韧。
真正凶残的,是那些大部落的头人和他们麾下的骑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他讲述了一次随军医官小队外出采药,遭遇小股匈奴游骑的经历。
如何借助地形隐藏,如何听着马蹄声如雷鸣般从不远处掠过,如何感受着死亡的威胁和肾上腺素的飙升,最后又如何有惊无险地躲过一劫。
“那些匈奴骑兵,马鞍旁都挂着皮囊,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马奶酒和风干的肉条,能在马背上连续奔驰数日。
他们的箭术极准,弓力强劲,我们的铠甲若是不够精良,很容易被射穿……”
沈砚听得心驰神往,又有些毛骨悚然。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塞外狂风的凛冽,能听到匈奴骑兵那令人心悸的马蹄声。
这不就是他前世在书上,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活生生的、充满野性的古代边疆吗?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草原……戈壁……匈奴……再往西呢?听说西域有三十六国,有会跳舞的胡姬,有甜得像蜜的葡萄,还有能日行千里的宝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