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军!李翠莲尖叫着往后躲,一沓钞票撒得满天飞。王老五抄起板凳砸向窗户,却见外头空空如也。只有白幡在风里飘,像谁在挥着手。
你他妈自己吓自己。王老五抹了把冷汗,弯腰捡钱的手直哆嗦,绳子是咱俩亲手割的,那短命鬼早上刚出完灵......
话没说完,供桌上的长明灯地窜起三尺高的火苗。火舌舔过遗像,赵庆军的脸在火光里扭曲起来,嘴角慢慢、慢慢咧到耳根。
跑!快跑!王老五拽着李翠莲往村口冲。装钱的布袋在他们身后咧着嘴,红彤彤的钞票像冥纸似的撒了一路。
村头的石磨盘吱呀呀转起来,磨眼里渗出的却是暗红的血水。李翠莲的绣花鞋早就跑丢了,光脚板踩在带霜的青石板上,每跑一步都留下个血脚印。
去工地!王老五突然刹住脚,再查一下那监控!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血红色。工地上的塔吊像根巨大的招魂幡,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李翠莲抬头望了眼十几层高的脚手架,腿肚子直打颤。
怕个球!王老五啐了口唾沫,死人还能比活人凶?他踹开工棚铁门,手电筒光柱扫过堆满杂物的角落,突然定在半截安全绳上。
那截尼龙绳断口整整齐齐,分明是被刀子割过的。
不是说烧了吗!李翠莲尖叫着后退,后腰撞上个冰凉的东西。一回头,赵庆军沾满水泥灰的安全帽正端端正正摆在工具箱上。
王老五抄起墙角的铁锹就往门外冲,却见整个工地的脚手架都在晃动。生锈的钢管碰撞声里,隐约传来熟悉的哼唱——是赵庆军活着时常哼的《小寡妇上坟》。
庆军...庆军我错了...李翠莲瘫坐在水泥地上,鲜红的指甲抠进混凝土缝隙,是王老五逼我的!他说要带我去省城过好日子......
放你娘的屁!王老五一铁锹拍在女人肩上,当初是谁往自家男人酒里下安眠药?
夜风突然停了。安全帽骨碌碌滚到两人中间,帽檐上的LED灯地亮了,照出安全绳上两个血手印——正是他们那晚割绳子时留下的。
快看!李翠莲突然指着窗外尖叫。十几层高的脚手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红冠黑脚的大公鸡。那些鸡脖子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鸡冠上的血珠下雨似的往下滴。
王老五抡起铁锹砸向窗户,玻璃碴子飞溅的瞬间,整栋楼的照明灯突然全亮了。刺眼的白光里,安全绳像条死蛇缠上他的脖子。
救...命...他脸涨成猪肝色,双手在空中乱抓。李翠莲连滚带爬往外逃,却见塔吊的钢索断裂,吊钩上那捆钢筋正对着她头顶砸下来。
最后一刻,她看见赵庆军站在高高的脚手架上。那个憨厚的男人穿着沾满水泥的工装,冲她露出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
晨光照进工地时,早起的老瓦匠发现了两具尸体。王老五挂在七楼脚手架上,脖子缠着半截安全绳;李翠莲被钢筋钉在水泥地上,血泊里泡着个装钱的布袋。
警察还原了被删除的监控录像,还有半瓶掺着安眠药的二锅头。赵家二老捧着儿子的遗照坐在法院台阶上,阳光把安全绳的鉴定报告晒得滚烫。
从此村里多了个传说:每逢月黑风高夜,总能听见大公鸡打鸣。老人们说,那是赵庆军跟着引魂鸡上黄泉路呢——红冠黑爪的大公鸡,这回可再没疯狗敢来捣乱了。
“引魂鸡,夜半啼,月黑风高魂未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