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娶寡妇比杀猪都热闹!李麻子蹲在磨盘上抽着烟袋,看王栓柱往门框上贴喜字。破土房前面摆着半碗掺糠的窝头,就算婚宴席面了。
金凤攥着儿子小宝的手站在房檐下,有些褪色的红嫁衣里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前夫痨病死的第七天,她就被兄嫂赶出门。要不是王栓柱四十多岁还打着光棍,这带崽的寡妇早冻死在雪地里了。
哭个屁!王栓柱突然踹翻板凳,吓得小宝直往金凤身后钻,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娶媳妇还搭个拖油瓶!
金凤抹了把脸,冷水混着眼泪往下掉。怀里的小宝忽然咿呀出声:爹...王栓柱愣了愣,从兜里摸出块冰糖塞给孩子:小崽子嘴倒挺甜。
那天夜里北风刮得格外凶。金凤缩在炕角,小宝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咯咯笑出声。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突然孩子瞳孔里映出个佝偻的黑影——王栓柱正举着麻绳站在炕沿。
他爹!金凤尖叫着护住孩子。
喊魂呢!王栓柱把绳子往地上一摔,老子解手!临走时却往小宝脸上啐了口:赔钱货。
第二年开春,土地爷像是被人抽了筋。河床裂得跟龟壳似的,苞米杆子还没筷子高。村里最先饿死的是赵瞎子,人们发现他时,炕席都被啃掉半截。
喝了吧。王栓柱把陶碗撴在炕桌上。清水似的米汤里沉着三粒黄米,金凤孕吐的酸水都泛上来。她刚端起碗,小宝突然扑过来:饿...
王栓柱一巴掌把孩子扇到墙角,小兔崽子!敢跟你娘肚里的抢食?金凤慌忙去抱孩子,却见小宝脑门洇出血——撞在劈柴的斧头上划了个口子。
当夜金凤做了个怪梦。前夫穿着寿衣蹲在灶台前熬药,药罐子里咕嘟咕嘟煮着个娃娃。凤啊...前夫转过脸,下巴啪嗒掉进火堆,带娃改嫁...千万要找个...心善……
醒醒!王栓柱薅着她头发拽下炕,去你娘家借点粮!金凤护着八个月的肚子直哆嗦:三十里山路...
走着去!爬着回!王栓柱把空米袋摔她脸上,没有吃食全家都得饿死!你要借不来粮,老子就把那小崽子...他忽然收声,盯着墙角酣睡的小宝咽口水。
金凤是五更天回来的。棉鞋磨穿了底,脚底板粘着带冰碴的血。刚进村就听见王二婶哭嚎:造孽啊!老刘家拿闺女换了半袋麸皮...
推开家门那刻,她浑身血都凉了。灶台铁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咕嘟咕嘟飘来一股肉香,王栓柱蹲在灶台前添柴,嘴角油光锃亮。
小宝呢?米袋从她肩头滑落,半捧苞谷粒撒了一地。
跑...跑丢了。王栓柱用袖子抹嘴,袖口沾着片指甲大的红肚兜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