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银杏叶,其薄如蝉翼,叶脉在灯光的映照下,纤毫毕现,显然是被精心呵护、妥善保存的。
秦川轻捏着叶柄,于指尖缓缓转动,心中的烦闷竟奇异般地得到了些许平复。
他忆起,那似乎是在去年的秋季,于北京城内,他偶然间与许晓芸提及了香山的红叶与地坛的银杏。
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未曾料到,她竟铭记于心,且在这西北的戈壁之地,寻得了这样一片,并细心地将其压平保存。
这姑娘,心思细腻得如同她广播稿上那些工整的钢笔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与专注。
秦川将这片银杏叶作为书签,小心翼翼地放回杂志之中,而后轻轻合上。
他心中暗自思量,有些情感,点到为止便好,一旦戳破,那份微妙与美好或许便会荡然无存。
随后的几日里,秦川将全部的精力都倾注在了那台简易数控机床的论证工作之上。
他不再去纠结许晓芸那若隐若现、难以捉摸的态度,也不再理会林雪那见缝插针般的“热心帮助”。
技术,于他而言,既是舒适区,也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马科长如今见到他,脸上总是堆满了笑容,几乎将他视为了救命稻草,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当然,这一切都是在基地资源极为有限的前提之下。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成了秦川的固定班底,他们跟着他,没日没夜地泡在那简陋的实验室之中,为着技术的突破而努力。
“秦工,您看,这个步进电机的驱动电路,按照您的指示修改之后,波形果然稳定了许多!”一个名叫小刘的技术员兴奋地指着示波器的屏幕,眼中闪烁着对技术的热爱与追求。
“嗯,响应速度方面还差那么一点。”秦川头也不抬,继续用游标卡尺测量着一块的齿轮,那是他自己亲手绘制图纸,并让基地小车间加工出来的。
这齿轮的精度虽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但勉强还能使用。
他心中暗自感慨,这年头,想要搞到一些高精度的零件,其难度竟比几十年后搞到一块高端芯片还要大。
在与许晓芸的偶尔相遇中,大多是在食堂。她总是与广播站的几个同事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饭。
有时,他们的目光会不经意间交汇,她会迅速移开视线,或是极轻微地对他点一下头,算作是打过招呼。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赵营长来找她。秦川也不主动上前搭话,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与自尊。
只是每次打饭时,他会下意识地避开她不爱吃的芹菜和肥肉片——这事儿还是以前在北京时,一次技术处的聚餐中,他无意中观察到的。
这日下午,秦川需要前往基地仓库寻找一种特定规格的绝缘漆包线。
仓库的管理员是个姓孙的老头,脾气古怪,认死理,没有正规的手续,谁的面子都不给。
秦川拿着马科长批的条子前往,孙老头戴着老花镜,对着条子研究了半天,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就是那个从北京来的专家?”
“不敢当,我只是个技术员,名叫秦川。”秦川谦逊地回答道。
“条子写得不清楚。”孙老头将条子往窗口一扔,“只说领漆包线,却没写规格型号,用量也没精确到克,这不合规矩,不能领。”
秦川耐着性子解释道:“孙师傅,这是实验用料,具体的用量需要在调试过程中才能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