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将军两脚离地,打了一个酒嗝,连在远处的胡狼儿都闻到了一股酒臭味。
“步校尉可是说那些捉奴儿,我不是说过了吗,捉奴儿出关入关不用报备,那是上头的命令。”王将军醉眼迷离,右手不规矩往右边妇人胸前一探,引得妇人一声娇笑,将自己胸前柔软处贴的王将军更紧了些。
“将军,那些捉奴儿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属下恳请将军下令,禁止那些捉奴儿出关祸害良民。”
“大胆,那些是亡民,他们不忠不孝,不想着为太后诞辰缴纳田赋反而抛荒潜逃,十恶不赦。”将军手指校尉,嘴里打了一个酒嗝继续说道:“对付亡民,岂能手软,而且这是冀州牧和常山郡守下的令,我们威北关无权干涉。”
“我知道步校尉手下兄弟们站在城墙上吹风辛苦。”将军语气稍微软化,“这样吧,本次送来的军需物资,步校尉可以优先领取,我个人俸禄分文不要,全数交给步校尉任由你分配,你看如何?”
“谢将军厚爱,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将军恩情。”步校尉无可奈何,只能低头谢恩。
“嗯,校尉可愿与我一同乐呵乐呵,这可是黄老爷派人新送过来的,功夫一流,可让本将军大开眼界啊。”将军色眯眯地又摸了一下左边妇人胸前,醉醺醺地向着步校尉发出邀请。
“属下还要去巡查城防,请将军见谅。”
“你啊,你啊,一辈子当不上将军。”
将军恨铁不成钢,再也不理步校尉,转身扶着两个妇人又钻进了兵营住房,这次连门都没有关,很快淫靡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步校尉发呆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准备上城墙去看望手下的兄弟们,目光扫视,发现胡狼儿等陌生人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心生警惕,手握腰刀走了过来。
“你们是何人?”
“回禀大人,我们是从燕山北边过来的,前往常山城探访一位朋友。”胡狼儿彬彬有礼,他对这位校尉很有好感。
“北边,看你们相貌不是北蛮人。”步校尉双眼一紧,右手咔嚓抽刀架住胡狼儿脖子,“那你们不是山匪就是马匪了。”
“咔嚓咔嚓”眼见胡狼儿被刀架住,红娘子等人大骇,纷纷抽出刀来指着步校尉,连城墙上的守卫都开始往下冲了过来。
步校尉对着红娘子等人的威胁视而不见,左手向后一挥示意守卫回到自己岗位,自己则在等着胡狼儿的回答。
“在威北道上的亡民眼里,我们这群马匪的名声可不比大人差。”胡狼儿轻轻推开步校尉的刀,慢条斯理地告诉步校尉,“我们这一路过来,救活了过百的亡民。”
步校尉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胡狼儿话中的深意,他之前还在困惑为什么今天那群捉奴儿还没有入关呢。又斜眼看了看红娘子和马五等人刀上干涸的血迹,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猜想。
“哈哈,本校尉和你们开个玩笑,看把你们紧张的。”步校尉收刀入鞘,脸色变换之快连胡狼儿也心中暗叫一声佩服。
“你们去常山城可否顺路给我朋友带一封信?我自己走不开。”
“大人客气了,敢问大人朋友姓名?”
“李浩然,他住在常山城城南水井坊处,那边人都认识他。怎么,你也认识他?”步校尉发现胡狼儿脸色突变,开口询问。
“敢问可是前段时间组织商队去往金丝雀部的李浩然李大哥?”
“正是,你真认识他?”步校尉很是惊讶,突然一拍脑门惊喜大叫:“是了,李青楼回来时和我说过,说他在草原上结识了一位小友,那你就是他口中的小丞相了?”
“小丞相这个称呼就不用再提了,大人可以喊我胡狼儿。”胡狼儿说着说着脸色一僵:“大人说什么?李青楼?”
“哈哈,等你亲自问他就知道了,对了,常山城不允许携弓进入的,小兄弟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胡狼儿等人在步校尉的欢送下,离开了威北关继续前行,前往两百里远的常山城。众人脸色古怪,大家都一直在想着李青楼这三个字。
“可能,李大哥有什么苦衷吧。”胡狼儿与李浩然最为熟悉,只能由他出头替李大哥辩解了。
“哼,在野狼寨时我就觉得他是个浪荡子。”红娘子最看不起沉迷女色的人。
马五夹着屁股不敢说话,生怕引出了自己在草原被采花的话题。
众人且行且谈,出了威北关后,策马疾驰半个时辰,便出了燕山,踏入中原。与那黄金川的无垠金黄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黄。天似灰黄的幕布,地如灰黄的地毯,连路过的行人的脸也都被染上了灰黄的色调。
天地之间,仿佛唯有灰黄主宰。
“沿着官道前行百余里,就是常山城了。”想起步校尉临行前的叮嘱,胡狼儿的心情愈发沉重,如坠千斤。官道两旁的农田,宛如大地身上的一道道狰狞伤疤,龟裂成一块块。农田里尽是枯萎的小麦枝干,高度还不及胡狼儿的膝盖,小麦枝干在风中无力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凄凉。农田中间的引水渠,早已干涸见底,只剩下零星的水洼子,宛如大地的眼泪。农夫们木然地从水洼子里舀水,那动作仿佛是在从生命的源泉中汲取最后一丝希望,装进木桶,只为维持家人那最基本的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