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决定留在野狼寨了(1 / 2)燕山狼王传首页

整个下午,七娘家中门庭若市。自胡狼儿智断牛羊案后,野狼寨上下皆想一睹这小英雄的风采。

坊间流言渐起,有说他是天上文曲星下凡,生就一颗七窍玲珑心,能洞悉人心;后来越传越奇,竟说他能穿透三界,看破阴阳。更有甚者,真个捧着逝去亲人的灵位前来,问询亡者是否已转世投胎,直弄得胡狼儿手忙脚乱,这边作揖,那边躬身。

众人见他小小年纪便这般知礼守节,再回头看看自家那挂着鼻涕、咧嘴傻笑的小儿,心头不由泛起一阵酸涩——同样的年岁,自家的孩子怎就显得如此懵懂无知?

嗯,定是欠打,尚未开窍。

待到日头西沉,人潮终于散去,野狼寨重归宁静。只是孩童的哭嚎声此起彼伏,如同连绵不绝的交响,在寨子上空回荡盘旋。

想来,今夜野狼寨的孩子们,多半都在享用“竹笋炒肉”了。

胡狼儿并未挨打,也没有在享用竹笋炒肉,他正呼哧呼哧地大口喝着胡辣汤,听着寨中隐隐传来的哭声,胡狼儿心头颇有些过意不去——

未曾想,自己竟也成了别家父母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了。

张叔张近阳因身份不便,午后便匿身他处,此刻方端着一碗胡辣汤,坐在胡狼儿身侧。

无人叨扰的闲暇总是短暂。胡狼儿吃完,瘫倒在张叔床上,粗重地喘息。回想下午寨中那些婶子们纯粹的热情与朴实的言语,她们中不少人已殷切劝他留下,这念头让他心头微烦。

昏暗油灯下,张叔满足地呷着牙缝,七娘的胡辣汤甚合他胃口。他瞧着如小狗般瘫软在床的胡狼儿,眼中掠过一丝幸灾乐祸,更多的却是怜惜。

“明日便回吧,小狼儿,可别是舍不得这当英雄的滋味?”

胡狼儿哀嚎一声,将脑袋埋进被褥:“张叔,我想回牛头山!可爹和李叔他们,都想让我留在野狼寨……”

当初红娘子返寨,胡狼儿死活不肯同往。奈何父亲和李叔等人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坚称若他同去,张老弟归返的希望更大。李婶更是哭得梨花带雨,说红娘子的杨二叔在寨中恐对其不利,小狼儿聪慧,可助红娘子父女应对;又说自己视红娘子如亲生女儿,胡狼儿岂能连姐姐都不救……

李婶的泪水堵住了胡狼儿千万个推拒的理由。万般无奈,他只得应允同行救张叔,却咬定救出之后必同返牛头山。

胡狼儿是真心不愿卷入此间。他只盼眼前一切恍如一梦,待某日骤然惊醒,自己仍卧于熟悉的床榻,枕畔手机荧荧,播着昨夜未完的剧集。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胡老猎等人不再强求他留在野狼寨,遂了他的意。

七娘嘴快心热,寨主让张叔住她家,她便当贵客相待。为张叔备下的被褥厚实绵软,胡狼儿埋首其中,只觉闷热难当,复又探出头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张叔,明日回去,咱们就搬家吧。牛头山……怕是待不得了。”

张叔颔首,伸出左手轻抚胡狼儿头顶,满脸欣慰。

“好,小狼儿真是长大了。回去我便与你爹、李叔分说,他们也是糊涂!竟让你个娃娃闯这野狼寨,岂不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窝?”

他顿了顿,脸上竟浮现出罕见的柔和:“对了,七娘说,孩子终是无辜的……你是她眼中的小神仙,帮忙想个法子吧?”

初春的风,终究还是悄然拂进了这独臂硬汉的心田。

胡狼儿黯然摇头:“没有办法……我救不了他们。”

即将入睡的胡狼儿又被马五唤醒,马五面色古怪,告知他寨主相邀赏月。

胡狼儿无奈起身,麻利穿衣。此刻去赏月,如同自己在军营里被排了二四点的哨岗,胡狼儿心中将那杨大疤瘌骂了千百遍——马匪头子竟有赏月的雅兴?当真天下奇闻。

深夜的野狼寨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万籁俱寂。薄雾如纱,笼罩寨落。

月华如水,透过氤氲雾气,静静流淌在寨子的每一寸土地上。中央湖泊偶有游鱼跃出水面,溅起的水声清脆地刺破夜的宁静。

冷冽夜风钻入鼻腔,胡狼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前方老槐树上黑影一闪,看清是马五与他后,又“嗖”地缩回枝叶阴影之中。

“是马三哥,今晚轮他值‘守夜狗’。”走在前面的马五低声解释,“寨里人多眼杂,防着宵小趁夜作乱。这‘夜不收’和‘守夜狗’,是寨主亲自布下的差事,旁人不得插手。”

马五心中五味杂陈。他一向模仿寨主、崇拜寨主,连穿着打扮也学那半拉子头型。年少热血的马五,渴望为野狼寨立下赫赫战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为了保护野狼寨与敌人血拼,然后敌人刀锋擦过,也在自己额头留下如寨主般象征男儿气概的伤疤。

可此刻,他心中如神只般的寨主,竟邀小英雄赏月?

寨主喜好赏月?莫非……自己也得学着赏月?

马五顿觉牙根发酸。想象自己对着月亮摇头晃脑,口中吟着“月亮大又圆,好似一张饼”,身上汗毛瞬间倒竖。铁塔般的汉子竟也打了个寒颤。

“到了。”马五停步示意,前方不远处,一人背身而立,月光斜照,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那人只一挥手,马五便悄然退下,留下胡狼儿独自上前。

胡狼儿轻步走近,只见杨大疤瘌凝望月轮,头颅纹丝不动,仿佛正在细细品味月华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