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月华肃然应道。
安排完这些,刘据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扫过河西走廊的广袤土地,又落回长安和东方的齐国。表兄在边关浴血,朝中宵小却在后方兴风作浪,构陷宗室,散播谶语,矛头直指东宫!两年看似平静的时光,并未消弭危机,反而让暗处的敌人更加狡猾,布局更加深远。
“桑弘羊…杜周…”刘据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如果说江充和栗姬是藏在暗处的毒蛇,那么桑弘羊和杜周,就是盘踞在朝堂之上、以“国策”为名行酷烈之实的豺狼!他们的威胁更加直接,更加难以正面抗衡,因为他们背后站着需要庞大财力支撑其雄图霸业的父皇!
“报——!”一名小黄门在门外急声禀报,“殿下!陛下急召!请殿下速往宣室殿!”
刘据心中一凛。父皇突然急召,所为何事?是河西军情有变?还是齐郡大狱之事发酵?亦或是…那恶毒的谶语已经传到了父皇耳中?
他不敢怠慢,立刻整理衣冠,对月华低声道:“按计划行事,小心谨慎。” 随即快步走出书房,向宣室殿赶去。
宣室殿内,气氛凝重。汉武帝刘彻端坐御座,脸色阴沉,案头堆着几份奏疏。丞相李蔡、御史大夫公孙弘(张汤死后继任者,相对温和,但年迈)、大司农桑弘羊、以及新任御史中丞杜周等重臣皆在,个个屏息静气。
刘据步入殿中,恭敬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刘彻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目光锐利地扫过刘据,然后指向案上一份奏疏,“太子,你看看这个!”
苏文连忙将奏疏捧到刘据面前。刘据展开一看,心中顿时一沉——果然是齐王刘闳的奏疏!
奏疏中,齐王刘闳言辞悲愤,控诉御史中丞杜周在齐郡推行算缗令,手段酷烈,罗织罪名,其王府长史不过因家中经营几间商铺,便被诬陷“隐匿资产”,严刑拷打致死!更有杜周爪牙,借机攀咬王府属官,构陷齐王“纵容属官,侵吞国帑,心怀怨望”!奏疏字字泣血,请求父皇主持公道,严惩酷吏,还齐王府清白!
刘据快速浏览完毕,心中了然。杜周果然对齐王下了狠手!刘闳的奏疏情真意切,悲愤填膺,但…在父皇眼中,这会不会是宗室对朝廷酷吏政策的反弹?甚至…是齐王在博取同情,试图摆脱监管?
“太子,”刘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审视,“齐王所奏,你如何看?杜周在齐郡所为,是秉公执法,还是…滥用职权,构陷宗室?”
问题再次抛给了刘据!而且比甘泉宫时更加凶险!一方是皇帝的酷吏宠臣,一方是自己的皇子兄弟!无论他偏向哪边,都可能引火烧身!偏向杜周,则坐视兄弟受冤,冷血无情之名难逃;偏向齐王,则等于质疑父皇的国策(算缗令),质疑父皇信任的臣子,更可能被视为结纳宗室,图谋不轨!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十岁的太子身上。桑弘羊面无表情,杜周眼神阴鸷,李蔡和公孙弘面露忧色。
刘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这不仅是齐王的危机,更是对他政治智慧和立场的一次重大考验!他必须跳出非此即彼的陷阱,找到一个既能维护朝廷法度,又能为齐王伸张部分正义,同时不触怒父皇的平衡点!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沉稳地开口:
“父皇,儿臣以为,此案关键在于…‘法’与‘情’,如何两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