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表兄,”刘据小脸上满是忧惧,却又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冷静,“张汤主审,他必然会顺着‘卫氏贪墨’这条线深挖,罗织罪名。我们该如何应对?难道就任由他查下去吗?”
卫青沉吟片刻,眼中露出决然:“被动防守只会陷入对方的圈套。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出击!”
“舅舅的意思是?”
“他张汤查他的,我们查我们的!”卫青沉声道,“军粮掺沙,源头在何处?负责征集、储存、押运的官吏都有谁?被劫地点为何偏偏选在渭水渡口?那些‘流寇’的踪迹难道就一点都追查不到?去病!”
“在!”霍去病挺直腰背。
“你立刻持我令牌,调北军中你最信任的那支精骑,避开张汤的耳目,秘密前往出事地点及沿途郡县,重新勘察现场,走访民夫、船工、商旅!给我挖!挖地三尺也要找出那些‘流寇’和粮仓蛀虫的线索!记住,要快!要隐秘!抢在张汤毁灭证据或屈打成招之前!”
“诺!”霍去病领命,眼中战意燃烧。
“至于朝中…”卫青看向刘据,目光深沉,“殿下,张汤查案,必然需要人证物证。他可能会从与卫家有关联的中下级官吏入手,屈打成招,制造伪证。甚至…可能试图从殿下身边的人打开缺口。殿下在宫中,务必万分小心!特别是…椒房殿和太子宫新进之人!”
刘据郑重点头:“舅舅放心,据儿明白。据儿也会想办法,留意张汤和他那些爪牙在宫中的动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父皇…似乎并未全然相信那些流言。”
卫青叹了口气:“陛下是圣主,也是雄主。他信任我,但更信任他手中的权力和帝国的稳定。此事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给陛下和天下一个满意的交代,即便陛下不信,迫于压力,也难保不会…壮士断腕。”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
这番话让刘据心头更加沉重。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对汉武帝而言,国家的稳定和皇权的稳固,永远高于个人情感。如果卫家真的成了“不稳定因素”,那么被牺牲掉,并非不可能。
离开卫青的值房,刘据的心情更加凝重。霍去病已经秘密离宫,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刺向黑暗中的敌人。而他,则必须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深宫中,守住自己的阵地,同时为前线的表兄提供可能的支援。
回到太子宫,月华早已焦急等待。刘据屏退左右,只留月华一人。
“姐姐,有件事,需你冒险一试。”
“殿下请吩咐!”
“内务府黄门令张朔,”刘据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要知道他最近见了哪些宫外的人,特别是…与军需、粮秣有关的官吏!还有,他与栗姬娘娘、王夫人宫中的联系,越详细越好!此事极险,姐姐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立刻放弃,保全自身为上!”
月华深吸一口气,眼中毫无惧色:“奴婢明白!定会小心行事!”
看着月华离去的背影,刘据走到案前。他铺开一张素帛,拿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他在回忆,回忆前世看过的史书,回忆关于张汤、关于这个时代官僚体系的种种记载。张汤查案,惯用酷刑,制造冤狱,但他并非没有弱点。他树敌极多,尤其是那些被他整垮的权贵残余势力;他极度重视皇帝的信任,任何可能动摇皇帝对他看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他贪婪,虽然表面清廉,但通过家人和门客聚敛的财富绝非小数…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可能的线索,在刘据脑海中飞速掠过。他不能只依靠卫青和霍去病的正面追查,他需要找到张汤的软肋,找到破局的另一条路!或许,可以从那些被张汤迫害过的人入手?或许,可以利用皇帝对酷吏的微妙态度?
笔尖终于落下,在素帛上写下一个名字——义纵。这是历史上一个同样以酷烈着称的官吏,曾与张汤争宠,最终被张汤构陷致死。他的家人、故旧,对张汤必然恨之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