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穿不透南京城头厚重的阴云。整座皇城仍沉浸在太子新丧的肃穆与皇后病危的压抑之中,连往日喧闹的市井也安静了许多。
张明远一夜未眠。
他在太医院值房内,就着摇曳的烛火,将所能想到的关于“血髓芝”的一切——从其可能生长的微观环境(特定树种的腐烂髓心、土壤酸碱度、伴生菌群)、形态辨识要点(色泽、质感、气味),到初步药性检测方法(简单的生物毒性测试、有效成分的显色反应),再到紧急保鲜处理流程(特制营养液浸泡、低温隔绝空气),尽可能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文字和图表,详细记录在一叠厚厚的桑皮纸上。
这不是医书,更像是一份融合了前世科研思维与今生药学知识的极端环境生物样本采集与预处理指南。
“师父,”林庆云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碗温热的米粥放在案几上,脸上写满了担忧,“您又是一夜未合眼。此行西南,山高路远,瘴疠横行,您这般耗费心神……”
张明远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端起米粥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稍稍驱散了疲惫。“无妨。时间紧迫,多一分准备,娘娘便多一分希望。”他看向自己这个聪慧沉稳的徒弟,眼神凝重,“庆云,我走之后,太医院就交给你了。皇后日常的维持用药,需得格外精心,剂量增减,务必以我留下的方案为准,不可轻动。”
“弟子明白。”林庆云重重点头。
“还有,”张明远压低了声音,“我此前交给你的那件事……关乎太子殿下……”他没有明说,但林庆云瞬间了然,那是关于太子死因的暗中调查。
“弟子谨记,绝不辜负师父重托。”林庆云的声音虽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张明远微微颔首,对这个徒弟,他是放心的。他快速将写好的资料整理好,分成两份。一份核心的辨识与处理要领自己贴身收藏,另一份相对基础的备份,他交给了林庆云。“这个你收好,若……若我真有意外,或许后人能用上。”
天色大亮时,一小队人马已在皇城侧门集结。除了张明远和毛骧,还有十名精悍的锦衣卫缇骑。他们换上了便于山野行动的青色劲装,腰佩绣春刀,背负强弓劲弩,眼神锐利,沉默寡言,如同一群即将扑食的猎豹。马鞍旁挂着行囊和必要的工具,包括张明远特意要求准备的几种特制容器和器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