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眼神一凝,这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风险。他深吸一口气,对蓝玉道:“将军,此人伤重,常规药物恐已无力回天。可否容下官,用这‘青霉素’一试?”
蓝玉盯着那奄奄一息的哨骑,又看看张明远手中那罐“污水”,浓眉紧锁。半晌,他猛地一挥手:“治!若治好了,本将给你记一功!若治死了……”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寒意说明了一切。
在蓝玉和几位太医的注视下,张明远小心翼翼地用自制的、经过沸水反复蒸煮的竹管,吸取了少量青霉素粗提液,清创后,涂抹在哨骑狰狞的伤口上。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而稳定,但他的内心,却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那哨骑依旧昏迷,高烧未退。
蓝玉脸上的不耐越来越重,冷哼一声,似乎已认定失败,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太医突然惊呼:“院判!您看!他的热度……好像退了一点!”
张明远急忙上前探查,果然,那哨骑额头的滚烫感似乎减弱了些,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有变化!真的有用!”旁边另一位亲眼见证的太医也激动起来。
蓝玉离去的脚步顿住了,他猛地回身,虎目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他大步走回来,仔细看了看那哨骑,又看向张明远手中那罐浑浊的液体,脸上的质疑第一次动摇了。
“这东西……真能治病?”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
“虽不能保证起死回生,但确是对抗此类创伤感染的一线生机!”张明远紧紧握着那罐粗提液,感受着其中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沉声说道,“只是,如今产量太少,如同星火,难成燎原之势。”
蓝玉沉默了,他不再斥责,也不再催促。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张明远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在病痛中挣扎的士兵,丢下一句:“需要什么,跟本将说。”便转身大步离去,那猩红的披风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张明远知道,他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也赢得了蓝玉初步的、有限的信任。但他更知道,这点星火还远远不够。他必须让这火,烧得更旺,更快!
他回到那个充满霉味的军帐,看着那些青绿色的希望,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北疆的血与火,既是残酷的试炼场,也成了他加速攀登医学高峰最残酷、也最有效的催化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