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日夜，是以送饭的次数和甬道尽头那扇铁门开合的微弱天光来计算的。张明远身上的鞭伤开始结痂，又被粗糙的囚衣摩擦得隐隐作痛，但他心中的念头却愈发清晰坚定。

他不再向所有狱卒呼喊，而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那个眼神中尚存一丝良善的年轻狱卒身上。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在心里称他为“小卒”。每当“小卒”当值，张明远便会用沙哑的声音，重复那句已说了无数遍的话：

“小兄弟，红毛七之毒，与年老体衰，死者面相、体表征兆必有不同……恳请验尸，一验便知……”

起初，“小卒”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食物便走。但几天下来，或许是张明远从未歇斯底里的平静，或许是那话语中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又或许是他身上那股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熄灭的坚韧，悄悄触动了他。

这天，“小卒”在放下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时，动作极快地往张明远手边塞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半个已经发硬的窝头。

“省着点吃。”他声音极低，几乎如同蚊蚋，说完便立刻转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张明远心中猛地一热！这微不足道的半个窝头，在此刻却重若千斤！它代表着一丝人性的微光，代表着他的话语，终于敲开了一道缝隙！

他强压下激动，在“小卒”下一次巡视经过时，用更轻、更急促的语调说：“小兄弟，大恩不言谢。若有机会，将‘鹞子房、红毛七、王瑾’这九个字，传给坤宁宫或东宫任何一位能接触到主子的人！切记！”

他不敢直接提林庆云的名字，只能用“鹞子房”这个地点作为暗示。他不知道林庆云是生是死，是否安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指向外部线索的努力。

“小卒”脚步未停，仿佛没有听见，但张明远看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与此同时，御花园，废弃鹞子房。

林庆云靠着坤宁宫暗中接济的少量食物和饮水，已经在此躲藏了数日。他不敢生火，夜晚只能蜷缩在角落里，靠回忆师父教导的医药知识和那些听不懂却觉得很厉害的“气”、“元”之说取暖。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躲下去。师父生死未卜，他必须做点什么。师父最后让他来这里，绝不仅仅是躲避，此地必然有重要的线索！

他趁着夜色，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在鹞子房内外仔细搜寻。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积着厚厚的灰尘。终于，在一处松动的砖石下，他摸到了一个以油布包裹、隐藏得极好的小木盒！

他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打开。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以及一小包用桑皮纸包着的、色泽暗红的药材碎屑——正是红毛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