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嚭身旁,一个一直侍立在他身后阴影里的高大护卫,似乎对气流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在燕青甩腕的瞬间,他猛地抬头,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道细微的青影!他甚至来不及拔剑,只来得及本能地将身体向前一扑,用自己的肩膀狠狠撞向伯嚭!
“噗!”
竹镖撕裂皮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那护卫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青黑色的竹镖,尾部薄竹片兀自嗡嗡震颤,赫然深深钉入了他的右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深色的护卫服!
“有刺客——!”护卫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撕碎了宴乐的靡靡之音!
露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乐声戛然而止!舞姬的足铃僵在半空!宾客的谈笑凝固在脸上!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数利箭,瞬间射向乐工队列!
伯嚭被护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玉杯“当啷”坠地,摔得粉碎。他惊魂未定地坐直身体,脸上慵懒的笑意瞬间被惊怒和后怕取代,眼神如毒蛇般扫视全场,最后死死钉在燕青身上——他甩手的动作尚未完全收回!
“拿下!”伯嚭的声音因惊怒而尖利破音。
几名反应过来的护卫已如狼似虎般扑向乐工队列!目标直指燕青!
燕青身边,一直垂首静坐的湘灵,如同蛰伏的母豹骤然暴起!她并未扑向护卫,而是猛地撞向身旁一个端着漆盘、盛满滚烫羹汤的侍女!
“啊呀!”侍女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手中漆盘连同滚烫的羹汤脱手飞出,朝着扑来的护卫劈头盖脸地泼洒过去!
滚烫的汁液和碗碟碎片四溅!冲在最前的护卫猝不及防,被烫得惨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遮挡,攻势一缓!
就在这混乱的刹那,湘灵已闪身挡在燕青身前!她动作快如鬼魅,左手探入腰间,猛地抽出那柄铜匕!同时,右手在匕首柄末端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处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握柄处似乎有细微变化,整柄短匕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杀机更盛!
寒光乍现!湘灵手腕一抖,弹出的锋刃划出一道冰冷刺目的弧线,直刺迎面扑来、被羹汤阻了一瞬的护卫面门!那护卫下意识举臂格挡!
锋刃划过皮甲护臂,带起一溜火星!护卫痛呼后退!
“走!”湘灵一击逼退护卫,头也不回地对燕青厉喝一声!她手中的匕首锋刃再次诡异地“咔哒”一声缩回,变回不起眼的短匕。她一把抓住燕青的手臂,借着露台上一片混乱、护卫被阻、宾客惊慌四散的时机,如同两条滑溜的游鱼,猛地撞开惊慌失措的乐工和侍女,朝着离水舞台最近的露台边缘狂奔!
“拦住他们!”伯嚭气急败坏的吼声在后面响起。更多的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跳!”湘灵的声音斩钉截铁!话音未落,她已毫不犹豫地拉着燕青,纵身跃下高高的楠木露台!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两人吞没!沉重的丝绸华服和乐器在水里成了致命的累赘。混乱的呼喊、兵刃出鞘的铿锵、伯嚭气急败坏的叫骂,都被隔在了水面上方,变得模糊不清。
燕青奋力蹬水,甩掉身上湿重的乐工服,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最后瞥了一眼水面之上,露台边缘,伯嚭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紫袍白面,还有护卫肩上那支兀自颤动、染血的青黑色竹镖。
功败垂成!袖中剩余的飞镖冰冷沉重。墨离的机关,终究未能饮到仇人之血!
混乱的水面上,不知何处,竟又飘来了那柔媚的吴地船夫调子,在兵荒马乱中显得格外诡异:
“水波柔柔兮船儿晃(水波轻柔啊船儿摇晃),
菱角尖尖兮心儿慌(菱角尖尖啊心儿发慌)。
忽起风浪兮舟欲倾(忽然风浪起啊船儿欲倾),
金鳞沉沙兮梦一场(金鳞沉沙啊梦一场)……”
歌声断断续续,如同谶语。
水下,湘灵扯了燕青一把,指向幽暗的河道深处。两人如同受惊的水鬼,在浑浊的河水中奋力潜游,朝着未知的黑暗亡命遁去。姑苏城的金粉繁华与冲天杀机,都被抛在了身后翻涌的水波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