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里捡的。”小金子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变,“嬷嬷是说...贵人娘娘她...”
崔尚宫突然泪如雨下:“一个月前,娘娘不顾风雪,执意要来找主上...我们走到半路失散了...我病倒半月,今日才赶到...”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娘娘她...她没来过这里吗?”
小金子的独眼瞪得滚圆,突然发疯般向江中冲去:“贵人娘娘!您若来找主上,为何不给小金子托个梦啊!”他的哭喊声在江面上回荡,“这滔滔江水...娘娘...您在哪里啊...”
崔尚宫跪倒在江边,老泪纵横:“哭一声娘娘才高寿短,叹一声娘娘命若黄连...如今冬去春来,娘娘您何时才能回来...”
两人的哭声惊动了尚未走远的端宗。他在小夫妻搀扶下踉跄返回:“小金子!发生什么事了?”
“主上...”小金子泣不成声,“贵人娘娘她...她...”
“贵人娘娘?”端宗突然激动起来,甩开搀扶跌跌撞撞向前摸去,“她在哪?在哪?”他一脚踩空,跌坐在冰冷的江水中。
崔尚宫慌忙上前搀扶,端宗却摸到了她手中的茶盅:“这是...这是贵人的茶盅!为何只剩半只?”
“主上...”小金子跪爬过来,“贵人娘娘为了再敬您一杯茶,寒冬腊月从汉阳赶来...可她...她只留下这半只茶盅...”
崔尚宫补充道:“天寒地冻,娘娘她...本就病入膏肓...”
端宗紧紧攥住茶盅,锋利的瓷片割破手掌,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突然,他仰天大笑:“好茶!贵人啊,你这杯茶醇香如酒,轻灵如烟...香得好...香得好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体如枯叶般向后倒去。
小金子拼命抱住主上,两人一起跌坐在江水中。端宗的脸色惨白如纸,却仍死死攥着那半只茶盅:“思贵人,想贵人,烟霞难枕...念贵人,盼贵人,怕见黄昏...”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找贵人,寻贵人,碧落云深...哭贵人,痛贵人,巫山断魂...”
江风呜咽,暮色四合。远处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几个官差模样的人手持圣旨走来。为首的郑大人冷声道:“鲁山君,接旨!”
端宗惨然一笑:“一自冤禽辞帝宫。孤身只影碧山中。假眠夜夜眠无假。穷恨年年恨不穷。声断晓岑山月白。血流春谷落花红。天聋尚未闻哀诉。胡乃愁人耳独聪……小金子,摆香案。”
在众人哭声中,端宗跪接圣旨,接过官差递来的毒酒一饮而尽。临死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盅碎片,右手伸向虚空,仿佛要抓住什么,最终缓缓倒在香案旁。
夜色完全降临,江边只剩下悲痛的哭声。
江风依旧,春水长流。只有那半只染血的茶盅,静静躺在河滩上,见证着这段生死不渝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