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
沈擎的声音低了些,目光落在桌上的平安符上。
“去过三次,都没让你们知道。第一次去时,正看见你陪着祖母在院里晒太阳,你给她剥橘子,她给你梳头发。
我想着,你们在那儿安稳,就够了。
后来每次去,都只让王伯远远看着,确认你们安好,就立刻回府。
那时府里的事没理顺,我怕自己露面,反而给你们惹来麻烦。”
沈微婉的眼眶猛地一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忽然想起乡下时院外那几个熟悉的远影,当初只当是路人,如今才懂,那是父亲藏在暗处的守护。
“父亲……”
她声音有些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擎见她眼眶泛红,心里也发堵。
他一生为家族奔波,习惯藏起情绪,对女儿的疼惜总绕着“周全”,从没说过心里话。
“从前是父亲不好,总想着自己扛,让你受了委屈。”
他声音带愧,“不是不爱你,只是当惯了镇国公,总先想‘安稳’再想‘亲近’。
后来见你回府只敢规矩行礼,才知把你推远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你亲近。”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平安符,放在她面前。
“这个你当年雕得粗糙,我却一直带在身上。
你在乡下那几年,我每次处理完棘手的事,就会摸一摸它,想着你们在乡下安稳,我就有了底气。”
“谢谢父亲。”沈微婉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简单的一句话,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让她觉得温暖。
从前那些因“被冷落”而生的隔阂,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感动。
沈擎见她哭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想再说些什么,却只憋出一句。
“哭什么?多大的人了。你不怪父亲就好!”
话虽硬,手上的力道却轻得很。
“我没怪您,只是从不知您这般惦记。”
沈微婉擦去眼泪,笑着抬头。
“就是那时在乡下,总盼着您来。”
沈擎见她笑了,松了口气:“从前让你心里有疙瘩,如今说开就好。
府里都安稳,你母亲康健,往后有事我都告诉你,不让你再孤零零盼消息。”
沈微婉点头,心底彻底踏实。
两人闲聊,沈擎问起她在靖王府的日子,会笑着说“景渊那孩子看着沉稳,你若有不开心,尽管和为父说”。
聊到乡下,也会插句“早该让王伯多送些梨花籽”,书房里气氛格外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王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父女俩聊完了吗?午饭都准备好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沈擎笑着起身:“好了,不说了,先去吃饭。”
他看向沈微婉,眼底带着难得的笑意,“你母亲炖了你爱喝的鸡汤,多喝两碗。”
“嗯,我会的。”沈微婉点头,跟着父亲走出书房。
阳光透过回廊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午饭时,一家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
沈擎不再像从前那样只默默吃饭,会主动给她夹她爱吃的鸡腿。
虽没说话,却把她碗里的香菜都挑了出去——他记得她不爱吃香菜。
会给她盛鸡汤时特意撇去油花,说“这样不腻,适合你”。
王氏则不停给她讲着府里的趣事,从后院的小猫下了崽,到前院的石榴树结了果,絮絮叨叨,却让她觉得无比亲切。
沈微婉看着眼前的父母,心里忽然觉得无比圆满。
她终于懂了,父亲的爱从不是缺席,只是藏在了“安稳”的背后,像乡下的老槐树,默默守护,却从未离开。
饭后,沈微婉陪母亲散步,沈擎跟在身后,持扇轻轻赶走蚊虫,像当年在乡下悄悄守着院外那样。
夕阳西下,沈微婉告别父母。
马车里,她攥着父亲塞回的平安符,指尖摩挲着粗糙纹路。
掀帘回望,父亲还站在府门,手里握着她当年的旧斗笠。
马车渐远,沈微婉将平安符贴在胸口,檀香萦绕中。
心里一片澄澈:镇国公府永远是她的后盾,父亲藏在“安稳”后的爱,会一直伴她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