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张猛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看你们是皮痒了!军营重地,是让你们嚼舌根的地方吗?背后议论主帅,议论同袍,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口中的“同袍”,指的谁,不言而喻。
林小鱼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张猛看都没看那两个吓傻了的士兵,他直接扯着嗓子,对整个训练场的兵,吼道。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林姑娘,是将军亲口承认的,是我们自己人!她的饭,你们谁没吃过?你们受伤的时候,谁给你们熬的粥,送的汤?”
“吃着人家的饭,喝着人家的汤,转过头就在背后捅刀子,说风凉话!你们他娘的还是不是人?!”
“老子告诉你们!以后,再让老子听到半句关于林姑娘的屁话,就不是负重二十里那么简单了!”
他指着那两个士兵,吼道:“你们两个,给老子去后山,劈一千斤柴!劈不完不准吃饭!”
“是!副将!”
那两人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所有士兵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猛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最后,他走到林小鱼面前。
那张凶悍的黑脸,努力挤出一个他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
“林姑娘,你别往心里去。这帮兔崽子,就是嘴欠,我替他们给你赔不是了。”
他一个虎背熊腰的大男人,对着她,笨拙地拱了拱手。
林小鱼看着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了回去。
她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谢谢你,张副将。”
“哎,谢啥!”张猛挠了挠头,“这都是应该的!你是我们伙夫营的宝贝,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句粗糙又直白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林小鱼心头的寒意。
她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有陆爷爷,有翠儿,有刘婶,还有张猛,还有许多许多,被她的美食温暖过的人。
他们,都是她的后盾。
这天下午,林小鱼的心情,好了许多。
她正准备晚饭的食材,翠儿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林姑娘!林姑娘!大快人心!真是大快人心啊!”
小丫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慢点说,怎么了?”林小鱼递给她一碗水。
翠儿咕咚咕咚喝完,抹了把嘴,激动地说:“是刘婶!刚才我去买酱油,正好碰上了!”
“镇口那几个最爱嚼舌根的长舌妇,又聚在一起说您的坏话,说得可难听了!结果刘婶正好路过,你猜怎么着?”
翠儿卖了个关子。
林小鱼也好奇起来:“怎么了?”
“刘婶直接抄起旁边菜摊子的一颗大白菜,就冲了过去!”翠儿学着刘婶的样子,叉着腰,惟妙惟肖。
“刘婶说,‘人家小鱼丫头心善,做的糕点,白送给我这老婆子吃!你们呢?除了嘴巴会喷粪,还会干什么?再说小鱼丫头一句坏话,我撕烂你们的嘴!’”
翠儿学得绘声绘色,林小鱼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巨大的暖意,包裹了她。
她能想象出,刘婶那个爽利泼辣的样子,叉着腰,像一头护崽的母鸡,把所有恶意都挡在了外面。
“后来呢?”
“后来,那几个长舌妇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跑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拍手叫好呢!都说刘婶骂得对!”
翠儿说完,骄傲地挺了挺胸膛,仿佛那个威风八面的人是她自己。
林小鱼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
心里的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了。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这么多人,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又真诚地,保护着她。
这份维护,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来得更温暖,更踏实。
她,在这个异世的边关小镇,好像,真的有了一个家。
有了,一群家人。
入夜。
林小鱼忙完了伙夫营的活,正在自己的小屋里,就着油灯,研究一个新的菜谱。
她想做一些肉干,方便巡逻的士兵们携带。
就在她专心致志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她很熟悉。
心,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她放下手中的笔,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
“叩叩。”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林姑娘。”
是陆沉的声音。
低沉,沙哑,穿透薄薄的木门,钻进她的耳朵里,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林小鱼的脸,又开始不争气地发热。
她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将……将军?您怎么来了?”
她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陆沉高大的身影,站在清冷的月光下,周身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他看着她,眼神比月色更深。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他开门见山,没有一丝拐弯抹角。
林小鱼的心,提了起来。
他指的是张猛在训练场发火的事,还是刘婶在镇上骂街的事?
又或者,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
她垂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沉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脸颊和有些无措的手指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林小鱼。”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林小鱼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
“从明天起,搬去主院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