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良久,文安才松开崔佳,在她额头亲吻了一下。崔佳红着脸,没说话,但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瞪了文安一眼,娇嗔着走回屋去,背影在日光里显得很轻快。文安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笑了笑,转身往堂屋走。
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张婶正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看见文安进来,笑着说:“郎君回来了?快坐。今日的菜都是娘子吩咐的,说郎君最近辛苦,要好好补一补。”
文安看了一眼桌上,菜不算多,但样样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糖醋鱼的浇汁调得恰到好处,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都是张婶的拿手菜。
他刚坐下,崔佳也从里间出来了。她已经把那只半成品的荷囊收好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梳过,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精神了不少。
她走到桌边在文安旁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替他夹了一块红烧肉:“郎君尝尝,张婶今日做得比平时的更好一些。”
文安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他吃了几口,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心里想:这大约就是他在这个世上能有的安稳了。虽然细小,但足够踏实。
崔佳见他吃得认真,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
丫丫坐在崔佳旁边,手里拿着筷子,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文安和崔佳。她被崔佳夹了一筷子菜,便乖乖低头吃饭,嘴角还粘着一点饭粒。
宇文婉坐在丫丫对面,安静地吃着碗里的东西,不时抬头看众人一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文安的生辰便这么过了,简便而温馨。崔佳则让陆青宁和香莲给府中之人赏赐了一些铜钱,下人们自然也喜气洋洋的。
吃完了饭,文安坐在堂屋里喝了一会儿茶。崔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只半成品的荷囊,低着头,又缝了几针。她缝得不算快,每一针都要比划半天才落下去。文安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穿针引线,偶尔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扎几针。
“郎君,”崔佳忽然开口,“后日可有什么要紧事?”
“应该没有。怎么?”
“后日是七夕,妾身想着,郎君若无要事,便带丫丫和碗妹去城外庄子上住上一日。丫丫还没去过,婉妹也没去过,正好带她们去看看。”
文安想了想,觉得也行。这段时日忙于县廨的事,确实有些累了。去庄子上住一晚,换个地方,也能歇一歇:“我看行。到时候你们先去,后日我下值后直接去庄子上与你们会合。”
崔佳见文安同意,脸上笑容愈发灿烂。文安低头看了看那只还放在膝上的荷囊,又看了看窗外那棵树影斑驳的石榴树,没有再说话。
到了黄昏时分,院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他站在廊下看着天边那一片金红色的晚霞,心想,这大约是他从前没有想过的事。在这个时代里,能有这样的一刻,已经算是不错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
西边的天际还烧着一片暗红色的光,从坊墙上方漫过来,把院子里的石榴树染成一层深暖的色调。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偶尔扑棱一下翅膀,又落回原处。
文安正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崔佳把那件半成品的荷囊收进一只小笸箩里。
她将笸箩放在柜子顶上,又回身把桌上剩下的几根彩线拢到一起,绕成一个小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