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的目光落在江疏影身上，又看向自己染血的双手。献祭？以谁的血？他的？还是江疏影的？或者……青铜豆与石板融合后，是否还有其他选择？古老声音在等待回答，阵法崩溃的“咔咔”声越来越密集，石柱上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灵血纹路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只剩下最后薄薄一层。石台上方的光环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漩涡旋转时快时慢，仿佛随时会消散。沈听澜深吸一口气，胸骨传来剧痛，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必须做出选择，在阵法彻底崩溃之前。

“献祭什么？”他对着空气问道，声音嘶哑。

古老声音沉默了三息。

**“灵血已尽，需以生灵之血续阵。”**

**“凡人之血，可续三息。”**

**“修士之血，可续三十息。”**

**“汝等之血……可续三百息。”**

沈听澜瞳孔一缩。

他和江疏影的血，能维持三百息？

三百息，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为什么我们的血能维持这么久？”江疏影警惕地问道，法杖握得更紧。

**“汝等身负因果，与青铜有缘。”**

**“青铜为钥，汝等为引。”**

**“血祭之后，封印可续，星门暂闭。”**

**“然……若三百息内，无法寻得新灵血，阵法终将崩溃。”**

沈听澜明白了。

这是一个缓兵之计。

用他们的血，暂时稳住阵法，争取三百息的时间。三百息内，要么找到新的灵血来源，要么……彻底解决星门的问题。

“如果阵法崩溃，会怎样？”沈听澜追问。

**“封印破碎，星门洞开。”**

**“门后之物，将降临此界。”**

**“此界……将成血海。”**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残酷。

沈听澜看向江疏影。

江疏影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

三百息。

只有三百息。

“献祭多少血？”沈听澜问。

**“一人之血，足矣。”**

**“然……血祭者，将受阵法反噬，神魂受损，三月内不得动用灵力。”**

沈听澜毫不犹豫：“我来。”

“不行！”江疏影立刻反对，“你重伤未愈，再受反噬，会死的！”

“我体质特殊，恢复得快。”沈听澜摇头，“而且我是青铜豆的持有者，与阵法联系更深，反噬可能……”

话没说完，江疏影已经走到石台前。

她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疏影！”沈听澜想阻止，但胸骨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江疏影的右手法杖轻点左手掌心，一道冰刃划过，鲜血涌出。

暗红色的血液滴落在石台上。

第一滴血落下，石台表面的纹路骤然亮起。

不是灵血纹路的暗红，而是一种冰蓝色的光芒，从江疏影的血液中蔓延开来。

**“冰灵之体……”**

古老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带着一丝惊讶。

**“汝之血，可续……六百息。”**

江疏影没有停下，鲜血继续滴落。

五滴。

十滴。

二十滴。

石台上的冰蓝光芒越来越盛，那些即将熄灭的灵血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暗红色与冰蓝色交织，形成一种诡异的双色光网。

石柱的裂痕停止了蔓延。

光环稳定下来。

漩涡旋转速度恢复正常。

阵法，暂时稳住了。

但江疏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沈听澜冲上前扶住她。

“够了！”他抓住她的手腕，强行止住流血。

江疏影没有反抗，任由他处理伤口。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怎么样？”沈听澜急声问道。

“没事……”江疏影摇头，但声音虚弱，“只是……有点晕。”

沈听澜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好的疗伤丹药，塞进她嘴里，又用灵力帮她催化药力。

六百息。

江疏影用她的血，换来了六百息的时间。

比预想的多了一倍。

但代价是，她的神魂受损，三个月内不能动用灵力。

在这危机四伏的古老战场，这几乎等于废掉了她一半的战力。

**“六百息。”**

**“汝等需在六百息内，寻得新灵血，或……彻底封印星门。”**

**“否则，阵法崩溃，无可挽回。”**

古老声音说完，便沉寂下去。

沈听澜扶着江疏影坐下，让她靠在一根石柱上休息。

“你在这里恢复，我去找灵血。”他沉声道。

江疏影想说什么，但沈听澜按住她的肩膀。

“听我的。”他的声音不容置疑，“你现在不能动用灵力，跟着我反而是累赘。在这里等我，六百息内，我一定回来。”

江疏影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

沈听澜转身，走向阵法边缘。

他需要找到灵血。

或者……找到彻底封印星门的方法。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阵法范围的那一刻——

异变突生。

“呜——”

凄厉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无数厉鬼在同时哀嚎，穿透耳膜，直刺神魂。沈听澜只觉得脑袋一痛，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他猛地抬头。

只见阵法外围，原本平静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从地面、从石柱、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那些身影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雾气。它们通体灰白，散发着冰冷死寂的气息，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怨灵。

而且是……无数怨灵。

“这……这是……”沈听澜瞳孔骤缩。

怨灵的数量太多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个阵法外围完全包围。它们悬浮在空中，缓缓飘动，幽绿的眼睛全部盯着阵法中央的两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腐烂、血腥、绝望混合的味道，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沈听澜闻到这股气味，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股气息中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精神冲击。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无数怨念涌入脑海，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绝望。

江疏影也感受到了。

她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神识依然敏锐。怨灵散发出的精神冲击让她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听澜……小心……”她艰难地说道。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

怨灵的数量，至少上千。

而且，它们的气息……很强。

每一道怨灵，都相当于轮海境修士的实力。虽然单个不算什么，但上千个轮海境怨灵同时攻击，就算是道宫境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更何况，他现在重伤未愈，灵力只恢复了三成。

江疏影更是失去了战斗力。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怨灵？”沈听澜心中急转。

古老战场……

血祭大阵……

九极封天阵……

难道，这些怨灵是当年死在这片战场上的生灵所化？

还是……被血祭大阵献祭的那些无辜者？

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怨灵，已经开始动了。

“呜——”

最前排的怨灵发出一声尖啸，猛地扑向阵法。

它们撞在阵法的光网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网剧烈震颤，冰蓝与暗红交织的光芒明灭不定。

一道怨灵被光网灼烧，化作青烟消散。

但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怨灵扑了上来。

它们前赴后继，完全不顾自身的消亡，疯狂地冲击着阵法。

光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沈听澜能感觉到，阵法的能量在快速消耗。

江疏影用鲜血换来的六百息时间，正在被这些怨灵疯狂吞噬。

照这样下去，别说六百息，恐怕六十息都撑不住。

“必须阻止它们！”沈听澜咬牙。

他看向手中的青铜石板。

石板上的纹路依然在流转，但光芒黯淡了许多。刚才与星门石板的融合，消耗了它大部分能量。

现在，还能用吗？

沈听澜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试。

他将仅剩的三成灵力，全部灌注进青铜石板。

“嗡——”

石板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青光从石板表面亮起，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沈听澜心中一喜。

有用！

他举起石板，对准扑来的怨灵。

“去！”

青光从石板中射出，化作一道青色光刃，斩向最前排的怨灵。

“嗤——”

光刃划过，三道怨灵被拦腰斩断，化作青烟消散。

但更多的怨灵扑了上来。

沈听澜连续催动石板，青光一道接一道射出。

每一道青光，都能斩杀两三道怨灵。

但怨灵的数量太多了。

杀之不尽。

而且，沈听澜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三成灵力，只支撑了十息，就消耗殆尽。

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地，胸骨的剧痛再次袭来。

不行……

这样下去不行……

必须找到怨灵的弱点。

沈听澜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那些怨灵。

它们没有实体，攻击方式主要是精神冲击和能量腐蚀。它们似乎对生灵的气息特别敏感，尤其是……鲜血的气息。

鲜血？

沈听澜猛地看向石台。

江疏影的鲜血，还残留在石台上。

那些冰蓝色的血液，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难道……怨灵是被鲜血吸引过来的？

“疏影！”沈听澜喊道，“用冰封术，封住你的血！”

江疏影立刻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