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王铁柱冻得通红的耳朵,刘思敏眼底的疲惫,以及工作台上那些刚刚整理好的、承载着未来的电路草图。再次介入“老大哥”的维修,无疑会严重拖延“争气机”的进度,打乱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工作节奏。
但他更深知,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维修求助。这是一个进一步展示价值、巩固地位、甚至在更高层面赢得话语权的机会。解决这种复杂诡异的系统性故障,对他自己,对王铁柱和刘思敏,都是一次极好的锻炼,能接触到更实际、更严峻的工程挑战,积累宝贵的经验。而且,“政治任务”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有着千钧之重。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感到一阵刺痛。
“可以。”陆知行最终点头,声音沉稳,打破了车间的寂静,“不过,王主任,这次让铁柱和思敏也一起参与进来,全程跟着,不是打下手,是作为团队成员一起分析、学习。”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铁锤大喜过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答应,“你们三个,从现在起,暂时编入七室故障攻关小组,一切行动听你指挥!需要什么,只要所里有的,随便调用!”
于是,陆知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决然的王铁柱和刘思敏,再次离开了他们刚刚有了点“家”的感觉的破车间,踏着积雪,走向那栋熟悉的、弥漫着陈旧电子管气味和焦虑情绪的机房。
机房里气氛凝重,几个七室的技术骨干围在庞大的“老大哥”控制台前,眉头紧锁,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看到陆知行进来,他们的目光复杂,有期待,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一个资历较老的工程师嘟囔了一句:“咱们自己都搞不定,叫几个娃娃来能有啥用…”
陆知行没有理会这些杂音。他并没有立刻上手操作,而是先让王铁柱和刘思敏熟悉情况。他拿起那厚厚一沓如同天书般的运行日志和错误代码记录,递给刘思敏:“思敏,你心思细,把这些异常出现的时间点、对应的计算任务特征,全部梳理出来,找找规律,哪怕是最微小的关联。”
他又对王铁柱说:“铁柱,你去跟负责硬件的老师傅们聊聊,把他们这几天排查的过程、替换过的元件、测试过的波形,特别是那些‘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所以然的地方,都详细记下来。有时候,直觉也很重要。”
他自己则站在庞大的机柜前,静静观察着那些密密麻麻、闪烁着指示灯的电子管和线路,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前世的经验,试图在脑海中构建这台古老机器的运行模型,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极其隐蔽的“幽灵”。
寒风依旧在窗外呼啸,但机房内的温度,却因巨大的焦虑和即将开始的脑力鏖战,而显得有些闷热。一场在迷雾中追踪“幽灵”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王铁柱和刘思敏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看到陆知行那专注而沉稳的背影,也迅速投入了角色,他们知道,这同样是“争气机”征程的一部分,是一场不能失败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