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退为进!
你不是要“护卫”吗?好!朕让你护卫!但不是朕去你的军营,而是你的兵进我的皇宫!名义上,是加强皇帝守卫,实际上,却是将吕光的势力引入宫禁,同时,也将吕光本人,“留”在了皇宫之内,留在了他的身边!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平衡。引狼入室,但同时也将狼拴在了自己眼前。总比让自己这只虚弱的老虎,孤身进入狼群要稍好一丝。至少,在未央宫,他还有最后的名义上的权威,还有窦冲等少数死忠,还有地形之利。一旦出了这个门,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他将吕光“留在”身边,某种程度上,也是将其置于前线。慕容冲若猛攻,吕光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屈辱却又在绝境中唯一可能争取到一点点主动的抉择。
吕光显然也没料到苻坚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微微一怔,眼中精光闪烁,迅速权衡着。派兵入宫?这固然也是一种控制,但毕竟不是在自家大营那般随心所欲。皇帝依旧在名义上掌控着宫廷。而且,自己也要留在宫中…这…
但苻坚的理由冠冕堂皇,无法直接反驳。若强行要求皇帝移驾,反而显得自己别有用心,可能激起城内残存力量的拼死反抗。
只是刹那的犹豫,吕光便做出了决断。他脸上再次浮现忠勇之色,慨然道:“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陛下坐镇宫中,确能安定人心!臣遵旨!这就调遣最精锐的凉州义从胡卒五百人入宫,由臣弟吕宝统领,必保宫禁万无一失!臣…便留在陛下身边,随时听候调遣,共商破敌之策!”
他答应了,但也埋下了钉子——调入宫的是“凉州义从胡卒”,是他的绝对嫡系,只听他吕光的命令。而他自己留下,既是监视,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挟持”。
“如此甚好。”苻艰难地点点头,仿佛耗尽了大半力气,缓缓坐回御座,挥了挥手,“大将军…快去安排吧。窦冲,你去接引吕宝将军所部,协助布防。”
“陛下!”窦冲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还想再劝。
“执行命令!”苻坚猛地抬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深深的疲惫。
窦冲看着苻坚那几乎破碎却又强撑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重重一跺脚,抱拳领命,狠狠瞪了吕光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吕光也躬身行礼,带着吕纂退出了宣室殿,去调派他的“精锐胡卒”。
殿内,只剩下苻坚和面如死灰的毛当,以及几个瑟瑟发抖的内侍。
苻坚靠在御座上,闭上眼,仿佛睡着了一般。但微微颤抖的眼睫和紧握扶手、指节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远非表面的平静。
毛当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陛下…老臣无能…致使陛下受此屈辱…”
苻坚没有睁眼,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活着…才有将来…”
他在赌。用最后的尊严和主动权作为赌注,赌吕光暂时还需要“忠臣”这块招牌,赌慕容冲的压力能让吕光有所顾忌,赌那远在北地的“毒饵”能尽快发酵,赌…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吕光的凉州胡卒,正开进未央宫。
困龙于渊,爪牙已现。最后的博弈,在这冰冷的宫阙之中,以另一种更加凶险的方式,悄然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