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近乎虚脱的身体回到石屋,林薇第一时间封死了门窗,启动了那简陋的聚灵阵——并非为了汇聚灵气,而是将其作为一个最基础的隔绝屏障。她坐在冰冷的石床上,面前摆放着那个盛放着十株变异幽冥藻的玉盒,心绪如同被狂风席卷的潭水,久久无法平静。
玉盒中的藻体已彻底化为浓墨般的漆黑,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流转,散发着一种静谧而诡异的美感。它们不再有丝毫阴煞之气外泄,反而内敛得如同深渊,隐隐与林薇丹田内那七滴缓慢恢复生机的玄水真元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呼应。
这绝非寻常幽冥藻。它们因她模拟出的、源自夜玄的一丝“死寂”意境而蜕变,某种程度上,它们已经成为了一种承载着夜玄力量微量信息的奇特载体。
墨渊知道吗?
他让自己去采集幽冥藻,是预料到了这种变化,还是仅仅是一个残酷的试探,而这异变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如果他知道,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将这些变异的幽冥藻献上去?献给谁?夜玄吗?他又如何能确定,夜玄会对这种东西产生反应?
如果他不知道……那自己将这明显异常的幽冥藻交上去,是否会立刻引来他更深的探究和怀疑?甚至可能暴露自己与夜玄力量之间那隐秘的联系?
进退维谷。
林薇凝视着玉盒,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床边缘划动。她不能隐瞒,墨渊必然有手段验证她是否真的去了黑水潭,是否采集了幽冥藻。隐瞒的后果她承受不起。但如实上交,风险同样巨大。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甚至……可能从中获取一些信息的做法。
她思索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打开玉盒,取出了其中九株变异幽冥藻。然后,她调动起刚刚恢复少许的精神力,结合【能量微控】技巧,极其小心地、尝试着去“抚平”那些藻体表面的银色纹路。她并非将其完全抹除——那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也过于刻意——而是引导自身微弱的玄水真气,如同最细腻的砂纸,在其表面进行极其轻微的“打磨”,让那些纹路显得不那么清晰、不那么“活跃”,更像是天然形成的、不甚规则的斑纹。
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控制力,她做得极其缓慢,生怕一个不慎彻底破坏了藻体的结构,或者引发不可预知的能量反应。做完这一切,九株幽冥藻看起来依旧漆黑异样,但那种内敛的、仿佛活物般的灵性却减弱了许多,更像是一种品相特殊的、能量沉寂的变异材料。
然后,她将第十株、也是她感觉与自身玄水真元呼应最明显、银色纹路最为复杂完整的一株,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干净的、不含任何灵气的普通棉布包裹好,藏在了石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她决定上交那九株经过“处理”的变异幽冥藻。这既能证明她完成了任务,展现了幽冥藻的“异常”,又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引人注目的程度。至于墨渊会如何解读这种“异常”,就让他自己去猜吧。
第二天,她带着那九株幽冥藻,来到了乙字七号丹房。
接待她的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内门弟子。他接过玉盒,打开看了一眼,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林薇在外间等候,自己则拿着玉盒转身进入了内室。
林薇安静地站在外间,感受着丹房内浓郁却驳杂的药味和火气,心中警惕不减。她能感觉到,暗处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冰冷而审视。
约莫一炷香后,内室的门帘掀开,墨渊走了出来。他手中拿着那个玉盒,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比平时更加幽深,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有看林薇,而是将玉盒放在一旁的石台上,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株幽冥藻漆黑的表面,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内里沉寂的能量。
“黑水潭底,发生了什么?”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薇早已准备好说辞,她垂下眼睑,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困惑:“回师兄,弟子按命潜入潭底,发现这些幽冥藻与记载不同,通体漆黑,且……似乎具有某种精神攻击性。弟子采摘时,险些被其散发的蓝光所伤。幸得……幸得弟子修炼的功法似乎对其略有克制,才勉强采得。至于为何变成这般模样,弟子也不知。”
她隐去了蚀骨冰蛭的细节,也绝口不提自己模拟夜玄意境的事情,将所有异常都推给了幽冥藻本身和她功法的“巧合”克制。
墨渊的手指在藻体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着她话语中的真伪。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手指,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林薇身上,那目光仿佛带着重量,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玄水诀》?”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林薇心中猛地一凛!他果然知道!他连自己选择了什么功法都一清二楚!
“是。”她不敢隐瞒,低声承认。
“倒是……契合。”墨渊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看来,这废料库和黑水潭,确实与你‘有缘’。”
他不再追问黑水潭的细节,转而拿起那株幽冥藻,对着光线仔细端详着上面那些被林薇刻意“打磨”过的、略显模糊的银色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