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劝。
都是守道之人,都懂刻在骨血里的责任。劝她退,等于折了她的脊梁。
星轨架设异常顺利。
皇宸汐羽以汐羽为引,梳理了整条潮沟的魂汐,原本混乱不堪的寂灭浪涛,反倒成了星轨最好的养分。莹白的星纹顺着潮沟一路延伸,稳稳落在皇宸阙的殿基上。五色灵光与银蓝汐羽交融的瞬间,整条星轨骤然一亮。
第六颗星,亮了。
星图上,六颗光点首尾相连,星网瞬间收紧了一圈。
皇道之力入阵,像给整张星网添了一个统御全局的中枢。五股原本各自为战的力量,被汐羽之力梳理得井井有条,流转速度快了数倍,威力也凭空涨了一截。生元域的天枢疯狂转动,六珠之力汇入,天枢表面的众生印又圆满了数分。
星?站在天枢旁,眼底星河翻涌。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整张星网已经具备了撼动?渊本源的底气。只差最后一颗,只差最后一处据点,七珠连星便成,便能直逼寂灭核心,崩断那条运转了无尽纪元的死环。
皇宸阙这边,皇宸汐羽依旧悬在殿心,只是周身的光羽比之前亮了不少。
星轨通了,五珠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她的压力骤减,神魂的反噬也缓解了几分。她指尖轻点,一道光羽顺着星轨飘向生元域,落在了天枢之上。
“这是汐羽令。”她的声音顺着星轨传来,清泠平稳,“?渊内部的封禁排布、本源流向,都刻在里面。最后一处据点在?渊正南的归墟隙,是最凶险的一处,也是最关键的一处。里面守着的,是归墟守印人。”
“连了它,七珠成环,我们便能从六个方向同时发力,抽走?渊的本源之力,崩断绝灭死环。”
樊砚接过那片光羽,入手微凉,里面藏着密密麻麻的法则纹路。
他抬头望向?渊正南的方向,黑暗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点若隐若现,像一枚沉在黑潭底的古印。
那是最后一处了。
过了那里,便是终局。
诸天战场,天荒古界。
流云道尊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就在刚才,地脉深处骤然涌起一股尊贵厚重的皇道气息,与丹心、战魂、钟声交织在一起,顺着地脉传遍了诸天万界。原本还在各处作乱的黑潮偏师,竟同时出现了滞涩,本源供给又弱了一截。
“第六道了……”
他轻声喃喃,指尖划过地脉图,北疆樊楼为锚,向西、向南、向深处,一道道看不见的脉络正在蔓延,像一张从地底张开的大网,正一点点罩向黑潮的源头。
枯荣佛主合十双手,低声道:“地下的道友,已连六处锚点。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便能直捣本源。”
苍玄妖皇咧嘴一笑,獠牙上还沾着魔血:“那还等什么?我们也加把火!趁黑潮本源衰弱,全线压上去,给地下的弟兄们打掩护!”
流云道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传令,诸天联军整军。三日后,全线反攻。”他声音铿锵,“地上地下,同一场战。他们在底下凿根,我们就在上面拆台。里外夹击,崩了这寂灭死环!”
命令传下,整个诸天战场都动了起来。
各大道统清点兵甲,妖族各部集结妖军,佛门弟子遍洒佛光净化魔气。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撑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终于到了反攻的时候。
没人知道地下的战友是谁,没人见过他们的模样。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黑暗里,有一群英魂,正和他们并肩作战。
无间之地,生元域。
六珠连星的光芒缓缓收敛,天枢恢复了平稳的转速。
樊砚站在天枢旁,望着星图上最后一点暗金光斑,久久不语。
萧策站在他身侧,长刀拄地,冰蓝色的瞳子里映着星图的光:“最后一处,最难。归墟隙挨着?渊正门,寂灭的主力都在那里。”
“难也得去。”樊砚握紧了手中的魂枪,枪尖的灵光稳得像山,“樊楼难不难?潮沟难不难?都过来了。不差这最后一步。”
林阿婆抱着枯灯,轻轻点头:“是啊。都走到这儿了,没理由回头。”
石敢当拍着胸脯嚷嚷:“等老子伤好了,打头阵!一锤砸烂那破印旁边的魔崽子!”
小伍站在人群后面,攥着手里的麦秆,也用力点头。
他已经不是那个见了蚀魔就发抖的少年了。他见过樊将军死战,见过石寨主燃魂,见过林阿婆点灯,见过无数人前赴后继地往黑暗里冲。
他知道,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光一点点亮起来的。
皇宸阙方向,皇宸汐羽望着?渊深处,眼神平静。
二十纪元的孤寂与坚守,终于要迎来终局。
她抬手,一片光羽飘向黑暗深处,像一封寄往终局的信。
再等等。
再撑最后一段路。
七珠连星之日,便是寂灭崩环之时。
天枢缓缓转动,银辉洒遍生元域。
沉眠中的庄心妍,神魂深处的微光,也随着六珠之力的汇入,轻轻跳了一下。
像在回应,像在等待。
等待最后一颗星子亮起,等待七珠连星的那一刻,等待所有坚守,都迎来破晓。
终局,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