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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无头公案?

”当初紇干承基是诬告还是攀咬,都因那场父子对决被掩盖了下去。”

“所以太子若真与此事有关,当初的事情又会翻出来,魏王是无法拒绝这个诱惑的。”

李元昌愣愣地听著,只觉得骨咄禄这套说辞一环扣一环,听得他背脊发凉。

“就算魏王信了————”

他声音乾涩。

“他又如何证明此人是太子的人?单凭一封信,一个將死之人的胡言乱语?”

“所以需要“人证”。”

骨咄禄道。

“在下会安排一个人,在合適的时机,向魏王检举”。

,“此人会声称,曾亲眼看见这写信之人与东宫某位属官秘密接触,传递消息。”

“时间、地点、人物,说得清清楚楚。”

李元昌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连东宫属官都安排了人?”

骨咄禄摇头:“非也。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见证”。

“至於那东宫属官是谁,並不重要。”

“魏王要的是由头,是能让他动手查下去的藉口。”

“只要他信了三四分,便会动用全力去查。”

“查得越深,动静越大,太子便越难撇清。”

“届时,无论最终能否查实,朝野上下都会知道,魏王正在追查太子与陛下遇刺案的关联。”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再难拔除。”

“陛下会如何想?朝臣会如何看?”

“太子这监国之位,还能坐得稳当么?”

李元昌听著,先前那点惊恐渐渐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著兴奋与忌惮的复杂情绪。

他盯著骨咄禄,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本王————误会先生了。”

他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歉意。

“先生思虑之深,谋划之远,本王————钦佩。”

骨咄禄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这变相的道歉。

李元昌又想到一个问题,眉头重新皱起。

“只是————先生方才说,要让魏王及时”审理此人。若此人毒性发作,死在狱中,或是在审理过程中断了气————”

“那这线索,岂非又成了死无对证?”

“要的便是死无对证。”骨咄禄淡淡道。

李元昌一怔。

骨咄禄继续道。

“此人若活著,反覆审讯之下,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他若死了,尤其是在魏王审讯期间死了,魏王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是太子在灭口!

“7

李元昌脱口而出。

“不错。”骨咄禄点头。

“活人可能会翻供,死人却不会。死人只会让猜疑更深。”

“魏王手中握著那封信,又有人证”指认此人与东宫有染,再加上此人突然暴毙————”

“这一连串事情,足以让魏王认定,太子便是幕后主使,至少是知情者。”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將此事做实。”

李元昌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手心都有些汗湿。

他端起酒杯,將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稍稍压下了那股燥热。

“可这样————”他放下杯子,迟疑道。

“这样直接指向太子,会不会————打草惊蛇?”

“万一陛下震怒,下令彻查,或者太子反扑————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大计?”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

扳倒太子固然好,但若引火烧身,或是让朝局彻底失控,反而不美。

骨咄禄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神色不变。

“王上放心。此案设计之初,便註定是一桩无头公案。”

“无头公案?”

李元昌重复道。

“是。”骨咄禄语气肯定。

“线索指向太子,却又无法真正坐实。”

“魏王会拼命查,太子会拼命辩,朝堂会为此爭吵不休。”

“陛下重伤初愈,面对如此局面,会如何决断?”

李元昌想了想,试探道。

“陛下————或许会压下此事,秘而不宣?毕竟涉及储君,关乎国本————”

“即便压下,猜疑已生。”骨咄禄道。

“陛下心中会存了疙痞,对太子不再全然信任。”

“太子经此一事,亦会与魏王彻底撕破脸,爭斗只会更加激烈。朝局只会越来越不稳。”

他看向李元昌,目光深邃。

“朝局越不稳,人心越浮动,王上这颗“定海神针”,才越有价值。”

“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陛下再————”

李元昌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这画面让他热血上涌。

“好!”他重重一拍案几。

“就依先生之计!”

骨咄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只是————”李元昌兴奋过后,又想到一个细节。

“那个所谓的“人证”————先生打算如何安排?务必可靠,绝不能出紕漏。”

“王上放心。”骨咄禄道。

“此人是在下多年前布下的一颗棋子,身份乾净,与王上、与在下皆无明面关联。”

“他会在无意间”向魏王府的人透露消息,引他们去发现那封信和那个將死之人。

“”

“之后的事,便由魏王接手了。”

李元昌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看著骨咄禄,越看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心思之縝密,手段之狠辣,远超他以往见过的任何谋士。

两人又密议了些细节,如何传递消息,时机如何把握,万一出现意外如何应对。

骨咄禄一一解答,条理清晰,仿佛早已將各种可能都推演过无数遍。

待到夜深,骨咄禄才告辞离去。

两仪殿偏殿。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奏疏,揉了揉眉心。

案上堆积的文书比往日又高了些,大多是各地报上来的秋税收缴情况。

他一份份翻看,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沉稳却略显急促。

杜正伦躬身入內,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忧色。

“殿下。”

李承乾抬起头:“杜卿来了。坐。”

杜正伦谢恩,在锦凳上坐了半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

“殿下,臣方才从民部过来。今年秋税的数目————初步核算出来了。”

李承乾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何?”

“比去年————少了近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