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湖已彻底干涸，龟裂的湖底如同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灰白色粗纸，裂纹深达数尺，从裂纹中不断涌出微弱的暗紫色雾气——那是寂灭法则从星辰核心渗透上来、正在侵蚀最后一片净土。

湖床上零星散落着几尾早已干瘪的银白色小鱼，鱼鳞上的星辰光泽已全部暗淡，只剩下灰黑色的寂灭斑痕。

天机老人就坐在干涸的湖床边，依旧穿着那身万年不变的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握着那根韩立在三年前星光信笺影像中见过的钓竿。

钓竿的鱼线垂在干裂的湖底，鱼漂静静搁在一片卷起的泥壳上。

他在钓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湖。

他的背影比三年前影像中更加佝偻，蓑衣下露出的一截手腕枯瘦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骨骼的轮廓清晰可见。

斗笠边缘垂下的灰白色发丝失去了往日夹杂的几缕银白，只剩纯粹的、毫无生机的枯灰色。

天机老人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干涸的湖床边传来，沙哑如枯枝被风吹断。

“韩立，你看到核心那口晶棺了吗。那里面躺着的，是星辰阁阁主。老夫不是天机老人——老夫是星辰阁阁主的一缕分魂。一万两千年前阁主陨落前，将自己的一缕神魂分裂出来，化作了老夫。老夫活了这么久，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能杀死阁主本体的人。”

狮心真人右拳上四层拳意微微一滞。

他想说“果然如此”，但看着天机老人那副枯瘦到几乎透明的背影，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荣荣将小听放在肩头，走到天机老人身边，蹲下身。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右手轻轻按在干涸的湖床上，建木生机从掌心缓缓注入那片龟裂的泥土。

翠绿色的光芒在灰白色的泥壳上微弱地亮了一瞬，但湖床太干了，干到连建木生机都无法在其中停留太久，翠绿色光芒只持续了数息便自行消散。

天机老人微微侧过头，斗笠下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荣荣一眼。

那目光中有疲惫，有释然，有一万两千年沉淀下的孤寂，还有一丝微弱的、被压到了最深处的心疼——和守墓人在绝域外围用最后的神魂之力替她压制寂灭魔气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丫头，你的建木生机还太弱，救不了这片湖，也救不了老夫。”

他顿了顿，将钓竿轻轻放在膝上，“但你能救你哥。接下来老夫要说的事，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都需要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