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悟性下去后,凌越再次将目光投向众僧。他没有再一个个询问,而是开始了他的“心理侧写”演绎。
他踱步到大殿中央,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描绘一幅凶手的肖像画。
“诸位,此案至今,线索已渐明晰。凶手,就隐藏在尔等之中。”
一句话,让所有僧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此人,对桐花寺了如指掌,尤其熟悉后院禅房与柴房路径,甚至可能持有某些不为人知的钥匙或通道。”
一些僧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几位执事僧。
“此人,外表或许并不起眼,甚至看似老实本分,但内心缜密,胆大妄为,且精通某些机巧之术,或是善于观察学习。”
凌越注意到,典座僧那双总是低垂的眼帘微微动了一下。
“此人,能轻易获得特殊油膏、坚韧金属丝等非常用之物。或许寺中库房有账外之物,或许其本人有特殊渠道与寺外联系。”
慧明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此人,力气未必最大,但对人体结构有所了解,能一刀断首,且熟知如何制造恐慌,利用尔等对神佛的敬畏之心,布下‘业火’迷局。”
周墨闻言,不禁微微颔首,这一点与他的验尸结果相符。
“此人,与死者张文焕,或许并无明面仇怨。其杀人动机,可能并非私恨,而是……”凌越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张脸,“而是因为张秀才偶然发现了他的某个秘密!一个必须杀之灭口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与寺中香火钱财有关,或许……与某些更见不得光的勾当有关!”
嗡!僧人群中一阵骚动!秘密!见不得光的勾当!这直接戳中了许多人心中的隐忧和猜测!
凌越紧紧捕捉着每个人最细微的反应。他看到慧明几乎要瘫软下去;看到典座僧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看到几个年轻僧人眼中闪过了然和愤怒;也看到少数几人依旧茫然。
“而最后……”凌越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此人行事狠辣果决,但案发后,却能混迹于尔等之中,表现得与旁人无异,甚至积极参与佛事,言语引导‘妖孽作祟’之说。其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大殿内落针可闻。凌越的话语像一把无形的刻刀,一点点将凶手的形象勾勒出来,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众人身边。
这种基于行为分析的侧写,对于这些古代的僧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如同神探天眼,直指人心,带来的心理冲击无比巨大。
每个人都在不自觉地将身边人与这个侧写对照,怀疑的目光在暗中交织。
凌越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心理压力已经施加到位,接下来,就是等待压力崩断那根最脆弱的弦。
他回到案后坐下,不再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缓缓扫视着众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汗水从许多僧人的光头上滑落,僧袍的后背也被浸湿。
忽然,那个负责伙食的胖典座僧,身体开始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眼神挣扎地看向凌越,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极度恐惧。
凌越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
就在典座僧似乎快要承受不住,准备开口的瞬间——
“报——!”一名衙役急匆匆从寺外跑进来,高声禀报:“大人!王师爷派人急报!在城中一家僻静客栈,找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云游僧人!在其行李中,发现了……发现了少量特殊海鱼油膏!还有……一些来历不明的金银!”
凌越眼中精光一闪!
云游僧人?海鱼油膏?!
一条全新的线索,竟然以这种方式,突然闯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