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9章 有消息了(2 / 2)大明:双崇祯对比,朱元璋看哭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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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听了朱由检那句话没应声,在船板上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回了他的舢板,自己划桨回了号。朱由检蹲在小船上看着老周的背影跨上大船甲板,弯腰跟甲板上等着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转身就进了船舱。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乌篷船那边开始动了。船上的人撑篙把船靠向岸边一处浅滩,大车恰好在这时候到了,赶车的人从远处就把牲口速度放慢了,停到浅滩边,车厢板掀开,里面六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乌篷船上的人下来四个人,两人抬一只箱子,来回三趟,把六只箱子全部搬上了乌篷船。搬完箱子之后,一个穿短打的人走到号边冲甲板上的人招了下手,甲板上那人回头朝老周的方向说了句什么,老周点了点头。

朱由检跟骆养性说:靠到大船边上去。小船划到号舷侧,老周从甲板上扔下一根绳梯,朱由检抓着梯子上了船,骆养性紧跟着也上来了,留了一个锦衣卫守着小船。

老周站在甲板上,看着乌篷船已经载好了木箱,正在缓缓调头往湾口方向去。他侧过头对朱由检说:乌篷船先走,我们跟着,隔一里左右的距离。到了洋山岛有人引我们靠岸。

朱由检站在号的甲板上,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比杭州湾更浓的咸味。他扶着船舷往远处看,天边的水线在晨光里泛着亮灰色,海面上只有几艘远远的渔船影子,其余的什么也看不见。乌篷船正在离他们不远的水面上拉出一道浅浅的航迹,船速不快不慢,像是熟悉这片水路的走法。

号起了锚,船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就开始动了起来。老周亲自掌舵,船头朝着乌篷船的方向慢慢跟了上去。骆养性蹲在船舷边看着海面上的动静,腰间的短刀露了半截柄在外面,手搭在上面没有拿开。朱由检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外袍下摆吹得往后飘,他走到船舱门口靠坐着,看着船尾的水花在海面上拖出一道越来越长的白线。

航行了大约一个多时辰,海面开阔起来,远处的天际线上渐渐浮现出一片暗色轮廓。老周说那就是洋山岛,还远,看着近是因为天晴。朱由检站起来走到船头,扶着桅杆的底座看那片轮廓慢慢变大,从一道模糊的深线逐渐变成了可分辨的岛影。岛不大,地势不算高,山顶上隐约能看见一两株树的影子,岛南侧有一片平缓的滩涂,像是人工修过的码头。

乌篷船比号先到了,已经靠在了那片滩涂的简易码头上。码头上站着三四个人,正把木箱从船上往岸上搬。号减速靠近时,朱由检看见码头上最前面站着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旧青布袍子,腰间扎着一条宽布带,两手背在身后站着,没动手搬箱子,只看着那些人把箱子一只一只搬上岸码好。

老周把船靠稳了之后自己跳上码头,跟那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过身朝号甲板上指了指。那人顺着老周手指的方向看过来,跟站在船头的朱由检隔着一段码头对视了一息,然后微微点了下头,朝他走了几步。

朱由检踩着船舷上了码头,骆养性跟在后面一步远的地方站着,手还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那人在离朱由检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把背在身后的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侧。朱由检这才看清楚他的脸,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额角有一道旧疤,从发际线一直拉到眉尾,颜色已经淡了,但痕迹还在。

草民何武,见过陛下。那人开口说话时声音倒不算粗,口音带着闽地腔,嗓子里像含着沙子。他拱了拱手,没跪下,老周跟我说了你亲自来了。岛上简陋,没有坐的地方,陛下若不嫌弃,那边礁石上能坐。

朱由检看了眼他指的方向,码头边有几块被海水磨得光滑的大礁石,日头晒在上面暖烘烘的。他走过去坐下,何武也在旁边一块礁石上坐了,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何武坐定了先没说话,看着那些搬箱子的人把六只木箱码在码头内侧的干地上,然后挥手让他们退开了。等人走远了,他才转头对朱由检说:这批箭头到了,我手里的人能多撑三个月。明年春天倭寇有几条大船要从琉球那边过来,我原来的铁料不够打新箭,这批来了正好。

朱由检坐在礁石上,日光晒在他肩背上暖洋洋的,海风一吹又凉下来,冷暖交替着。他问何武:你从海上打了几年倭寇了?

何武伸出右手比了个数:五年。头两年用旧兵器凑合着打,后三年全靠老周帮我从各个地方往海上搬铁料。草原那条线是他自己跑出来的,我原来不知道那里还能弄到铁。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抱怨也没有邀功的意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

朱由检说:草原上的铁料线断了。烧铁炉的人就是老周,他烧完才把废铁收拢了铸成箭头运过来。何武听了这话微微侧了下头看了看站在码头上正跟搬箱子的人说着什么的老周,然后转回来,没说别的,只点了下头。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何武又开了口:陛下今日到岛上来,不只是为了看这六箱箭头吧。

朱由检没绕弯子:那艘截乌篷船的船,你认不认得?

何武看着他,晒黑的脸在日光下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他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认得。他说,那条船是浙江总兵徐勇成下面的快船。我没看错的话,船头蹲着的那两个人是徐勇成手下的亲兵,我以前跟他们打过照面。

朱由检坐在礁石上没动。浙江总兵徐勇成——这个人的名字他在军报里见过几回,兵部的塘报上说他巡海有功,倭寇未入浙境,但朱由检记得这人去年年底报过一次军械损耗,说是海上风浪大,沉了两船铁料,请户部补发。那两船铁料去向不明。

徐勇成知道你在这条线上活动?朱由检问。

何武沉默了一拍才答:他知道我还在海上,也大概知道我在收铁料。但他不知道我的货从哪来的,今天这条快船跟到了杭州湾口,说明他最近在查我的线。还好陛下的人截了一下,不然乌篷船被钩索拖住,箭头就落到徐勇成手里了。

朱由检坐在礁石上,海风从洋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他看着码头上那六只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又看了看何武额角那道旧疤,在心里把徐勇成这个名字放在了一条新的线上。

何武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向前微微倾了倾身:陛下,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回去查他。浙江总兵管着整个杭州湾的水面,你动他一个,他手底下的人就会把海上所有的线都掐断。我的意思是——你让老周把铁料走草原那条路断了,改走你们官面上的路子进来,我这边照样能拿货,他也查不着。

朱由检听了这话,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何武脸上:官面上的路子,是指从兵部直接给你拨铁料?

何武说:不用兵部拨,你把工部铁厂的次品发给我就行。次品打不了新兵器,但回炉之后能铸箭头。你按废铁价拨给我,走的也是军需的账,比走私线稳当,也比走私线快。

朱由检没有说话,日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礁石缝隙里投下一条窄窄的白线。海鸥在岛边的空中盘旋着叫了几声,然后俯冲下去贴到水面上,又拉起来飞远了。码头上有人远远地喊了句什么,老周应了一声,朝这边看了过来。

朱由检从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沙粒。他低头看着还坐在礁石上的何武说:工部次品的路子我回去之后让人理一理,半个月内给你回话。那六箱箭头你先用着,不够的话拿信物到苏州找老周,让他报我。何武坐在礁石上没起身,只仰着脸看了朱由检一眼,点了下头说了句。

朱由检转身朝码头走,骆养性从旁边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号。老周还在码头上跟搬箱子的人交代着话,见朱由检上了船,远远朝他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了。朱由检站在船舷边看着号缓缓离岸,洋山岛在船尾方向慢慢变小,码头上那几个人的身影缩成了几个小小的黑点,岛上那棵树冠的轮廓在日光里渐渐模糊成一片绿蒙蒙的影子。

船开出去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骆养性从船舱里出来,蹲在朱由检旁边的甲板上说:陛下,那艘快船的跟踪有消息了。臣的人追了它一个多时辰,见它在钱塘江入海口的一处小码头上靠了岸,码头上有兵卒守着,船上的人下来之后进了码头边的一处营房。那营房门口挂着的旗是浙江总兵的旗号。

朱由检靠在船舷上,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他袖口吹得贴在手腕上。他没有转头看骆养性,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天线上,说:记住了。回去之后把徐勇成去年报耗的那两船铁料账目调出来看看,看那两船铁料的去向写的是什么。骆养性应了一声,起身去船舱里记话了。

号在午后的海面上平稳地往回走,海风推着帆,船速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朱由检站在甲板上,看着洋山岛在天际线上变成一粒黑点又消失不见。海面开阔,海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碎碎的金色,远处有渔船的黑影在天边慢慢移动。船头劈开的水浪哗哗地响着,声音均匀又绵长,像是这海上的路永远也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