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北城有巨兽。
只有北城被封死了门。
原来这六眼巨兽,是独独盯着北城的。
顾平没有停,让人刻第三句。
可有人走出南泽?
这一次,井里久久没有回应。
几座城的画面轮番在井里闪过,每一座城的井边都围满了人,可没有一个人开口。井里静得只能听见水流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
到后来,有人蹲在井边,抱着头,说了一句闷闷的话。
“走不出去。南泽的路是断的,进了这地方,谁也别想回现世。”
这一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顾平又让人刻第四句。
可有人能跨城?
这一次,井里的画面又换了一座城。那城的人先是沉默,随后有人的声音透过水幕传来,断断续续的:“跨城?谁能跨城?”
“除了……除了那位从南城过来的顾尊,再没人能走到别的城了。”
“我们这边早就试过了。古井下不去,城门外的泽水也过不去,四座城,谁也到不了谁那边。”
这话传进北城,满城的人齐齐望向了井边那道灰袍身影。
原来,四座城里,只有顾平一个人,能在这座城与那座城之间走动。
原来,他们想出去,终究绕不开顾平。
满城的人站了半晌,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有人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还有人仰着头,直勾勾地望着头顶那片灰白的天,像要把那片天,看出一个窟窿来。
找不到小印,走不出南泽,城外还有那尊六眼巨兽守着。
四座城里,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顾平那样,从南城一路走到北城。
他们全被关在了一座逃不掉的牢里。
而顾平,成了这牢里唯一会走路的人。
但是现在顾平这个唯一的人也被巨兽拦住了道路。
那一夜,北城没人合眼。
井边的人散尽以后,顾平、曦月、澜奴在井边围坐了下来。
澜奴拨了拨腕上的蛇环,先开了口:“主人,这几座城,当真一条路都没有了吗?”
“有。”顾平说,“只是难走。”
他望着井底那点水光,缓缓道:“井能通四城,可井底是时光的乱流,寻常人过不去。城外是黑水,有那尊六眼巨兽守着。城门有界光,撕不开。这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可神羽舟……”澜奴压低了声音。
顾平摇了摇头:“神羽舟能渡南泽水面的岁月水幕,可这井底的乱流,比水面上凶上十倍。能不能渡,我没试过,也不敢在这里试。”
曦月一直在旁听着,这时才开口:“你是怕,试了神羽舟都扛不住井中的乱流。”
顾平“嗯”了一声。
“这满城的人,如今还肯听我几句,是因为他们还指望着我能带他们出去。可一旦他们知道,我袖里揣着一艘能渡时光的帝舟,他们会怎么做?”
他顿了顿,“他们会来求我,这群要暴露我秘密的人来求我,我真的会带他们一起走吗?恐怕还要有我镇压诸敌的戏码出现。”
曦月没有接话。
三个人都清楚,这是实话。
过了很久,澜奴才低声问:“主人,我们是不是……也出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