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踏入竞标“战场”
晟煊集团总部大楼,像一柄淬了冷意的钢剑,直直扎进城市上空的云层里。外墙全是整块的超白玻璃幕墙,在盛夏烈日下折射出的光,不是柔和的亮,是刺眼到让人下意识眯眼的锐,远远望去,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强势——这模样,倒和它在行业里的地位一模一样,常年占据智能科技领域头部阵营,近三年来在“企业级数字转型解决方案”赛道上,市场份额始终稳定在35%以上,几乎没给中小厂商留太多机会。
一踏进一层大堂,那股压迫感就更具体了。挑高近十米的空间,顶部挂着一盏极简的线性吊灯,光线冷白,洒在抛光的大理石地面上,连人影都显得格外清晰。来往的工作人员大多穿着深色西装,脚步轻快却不杂乱,说话都压着嗓子,连空气都像被滤去了杂音,裹着资本与权力独有的重量,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生怕打破这份紧绷的秩序。
林悦带着核心团队的两个人——技术主管王栩、项目助理小陈,在前台的智能核验机上刷了身份证,又经过人脸比对、公司资质二次确认,三道流程下来,才拿到一张印着二维码的临时通行证,背面还标注着“仅限招标会议楼层使用,有效期4小时”的字样。小陈捏着通行证,指尖轻轻蹭了蹭二维码,小声跟王栩嘀咕:“晟煊这安保,比咱们去见国企客户还严。”王栩没回头,只“嗯”了一声,手里已经掏出了笔记本电脑和便携投影仪,反复检查接口是否松动,又点开演示文件,确认所有动画和数据图表都能正常加载——这次的演示文件,他前前后后改了八版,光是压缩视频清晰度、确保投影不卡顿这一件事,就熬了两个通宵。
电梯缓缓上行,金属门合上的瞬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电梯运行的低鸣,还有三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楼层数字从“1”开始,慢悠悠地往上跳,每跳一下,小陈就忍不住扯扯自己的衬衫领口——那是件新买的定制衬衫,挺括得能撑起来,可他还是觉得领口发紧,连后颈的汗都冒了出来。林悦站在最前面,背靠着电梯壁,目光稳稳锁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从“10”到“20”,再到“35”(招标会议设在36层),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角抿成一道极细的紧绷线条,悄悄泄了点心底的不安——这次的“天工”计划,晟煊投入了近8亿的研发预算,中标者不仅能拿到一笔可观的服务费,更能借助晟煊的资源,敲开高端企业服务市场的大门,对成立才四年的启明科技来说,是机会,更是背水一战。
“叮——”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电梯门缓缓滑开。
门外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半点声音都没有,连脚步声都被彻底吸了进去。走廊宽足有四米,两侧的墙面是浅灰色的,每隔五米就立着一尊极简风的金属雕塑,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生生地立在那儿,和大堂的氛围一脉相承。引导员是个穿浅米色工装的姑娘,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笑着迎上来:“三位是启明科技的吧?这边请,休息室在前面。”
休息室比想象中宽敞,足有五十平米,摆着十几组沙发,中间的长桌上放着矿泉水和纸杯。里面早已聚了不少人,大概有二十来个,都是各个竞标团队的成员,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像怕被旁人听了去。空气里飘着一股复杂的气息:有团队成员互相打气时的紧张,有老对手碰面时的暗暗戒备,还有些人端着矿泉水,跟其他团队的人寒暄,说些“你们方案肯定没问题”“希望咱们都有好结果”之类的客套话,可眼神里的防备,藏都藏不住。
林悦扫了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角落的沙发上——那里坐着赵志鹏,科锐科技的CTO,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正跟旁边的技术人员说笑,手指还在平板电脑上划着,像是在最后核对方案。科锐科技是启明的老对手了,去年在一家汽车厂商的智能工厂项目上,两家就拼到了最后,最后科锐靠着更低的报价赢了;今年年初的另一个项目,启明险胜,赵志鹏当时还在庆功宴上跟林悦说“下次咱们再好好比”,语气里的不服气,谁都听得出来。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赵志鹏也抬了头,正好跟林悦对上视线。他脸上的笑没断,甚至还抬手挥了挥,可眼神却骤然一尖,像刀子似的扫过林悦和她身后的王栩、小陈,然后隔着老远,微微点了下头——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姿态却倨傲得很,仿佛在说“你们这次未必能赢”,明晃晃的挑衅,藏都藏不住。小陈看得直皱眉,刚要往前凑一步,就被林悦用眼神按住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回望了赵志鹏一眼,目光平得像一潭水,仿佛眼前这人不过是个路过的陌生人,半分分量都没有。
林悦找了处靠窗的安静角落坐下,这里离人群远,能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风景,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寒暄。她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脑子里开始最后一次梳理演示的逻辑链条:先点明“天工”计划的核心诉求不是“工具”而是“数字生命体”,再讲“神经脉冲”算法的优势,接着用柏林论坛的案例佐证,然后展示演示程序,最后预判三个可能的质疑点——每个环节该说多久,该重点强调哪些数据,甚至该在哪个地方停顿,让评审有思考的时间,她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王栩坐在她左边,把演示设备放在腿上,又点开了一遍数据图表,确认“传统AI在复杂场景下错误率达18%,而‘神经脉冲’算法仅3.2%”这个关键数据,没有任何偏差;小陈坐在右边,把打印好的技术白皮书按顺序理好,每一本都夹了一张黄色便签,上面标着“核心架构页P7”“案例数据页P19”,方便评审快速找到重点,这些细节,都是他们前一晚熬夜准备的。
时间爬得很慢,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大概每隔十分钟,就有工作人员走进来,喊一个团队的名字,“第9号,恒通科技,请到评审室”“第12号,创智未来,准备”。被喊到的团队,要么互相拍着肩膀打气,要么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跟着工作人员走;有人从评审室出来时,眉开眼笑,跟团队成员击掌,一看就是发挥得不错;更多人却皱着眉,垂着头,要么小声抱怨“评审问的问题太偏了”,要么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说,脸上的凝重,藏都藏不住。
小陈看着那些出来的人,悄悄碰了碰林悦的胳膊:“林姐,你说评审会不会问咱们算法的兼容性问题啊?”林悦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放心,兼容性的解决方案,我已经准备好放进预判环节了,到时候顺着讲就行。”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休息室的每个角落:“第17号,启明科技,准备。”
林悦猛地睁开眼,眼里那点残留的不安瞬间散了,只剩下实打实的专注,还有藏在眼底的冷静。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王栩和小陈也立刻跟着起身,手里分别拿着设备和白皮书。三个人的脚步很稳,没有半点拖沓,一步步朝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评审会议室门,走了过去——那扇门后面,是他们拼了四个月的成果,也是启明科技能不能再进一步的关键。
(二)方案“秀场”
推开评审会议室的门,一股更浓的肃穆感扑面而来。这间会议室比想象中更宽敞,足有六十平米,正中间摆着一张长约八米的深色实木会议桌,桌面光可鉴人,连评审们放在桌上的笔,都摆得整整齐齐。会议桌的一端,端坐着五位评审,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叠厚厚的资料,显然是提前看过各团队的方案初稿了。
五位评审里,坐在正中间的是周明凯,晟煊集团的技术副总裁,今年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却自带强大的气场——光是坐在那儿,没说话,就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林悦之前在行业论坛上见过他两次,知道他是技术出身,早年在硅谷待过,对AI算法的要求格外严格,尤其看重“技术落地性”,不喜欢听空泛的概念,这也是她在准备方案时,特意加了大量实际案例和数据的原因。
可让林悦心里一沉的是,周明凯左手边的主位,是空着的。那把椅子的靠背比其他椅子更高,扶手是金属材质,椅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份资料都没有——不用想,那是主评审陆寒洲的座儿。陆寒洲是晟煊集团的总裁助理,同时分管技术研发板块,“天工”计划就是由他牵头启动的,他的意见,几乎能决定最终的中标结果。之前招标公告里明确写了,主评审会全程参与评审,可现在,会议都快进行到一半了,他却没来,这意味着什么?是临时有事,还是故意晚来,想看看各团队的真实状态?不管是哪一种,都藏着变数,让原本就紧张的氛围,又添了一层不确定。
周明凯显然也注意到了林悦的目光,他轻轻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语气温和,眼神里却藏着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检验的产品:“林总监,久仰大名,启明科技这两年在AI算法领域的成绩,业内都看得到。废话不多说,开始吧,咱们总共四十分钟,包括提问环节,别浪费时间。”
“谢谢周总,也谢谢各位评审。”林悦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清楚又稳,没半点颤音。她没说多余的客套话,比如“请各位评审多多指教”之类的,一来是时间紧张,二来是她知道,对周明凯这样的技术派来说,客套话没用,实打实的方案才是关键。
她径直走向会议桌另一端的演示台,把笔记本电脑放好,拿出数据线,“咔嗒”一声,稳稳地接到了投影仪上。按下开机键的瞬间,大屏幕骤然亮起,白色的背景上,“启明·天工方案——与晟煊共进化的数字生命体”几个黑色大字,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字体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装饰,正好符合晟煊的极简风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