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憋不住笑:“还用听别人说?你天天往梅姨家跑,插秧、耕地、修篱笆,啥活都帮着干,梅姨还总跟邻居夸你能干。你要是真喜欢,就跟人家表白啊,我又不介意多个人照顾你。”
陆广学愣住了,盯着儿子看了半天,疑惑地问:“你今天咋回事啊?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你可从来不问这些。”
“没咋回事,就是觉得我拖累你了。”陆川扒了口饭,声音低了些,“要不是带我这个拖油瓶,你早就再婚了,也不用这么辛苦。”
陆广学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别胡说八道!就我这条件,还是二婚,哪个女的愿意嫁过来?有你没你都一样,别瞎琢磨。”
“可咱家这条件,谁愿意跟你儿子处对象啊?”陆川开起了玩笑,想缓解气氛。
陆广学却突然眼睛一亮,凑近了说:“我跟你说个好消息!上面政策好像要征收土地,还好我当初把村东头那片没人要的地买了下来,等政策下来,咱们家就能盖新房子了!”
陆川心里清楚,那片地最后赔了十二万。当初邻居们觉得种地不赚钱,都出去打工了,只有父亲一根筋,非要把地买下来,天天起早贪黑地种。没想到后来政策下来,倒是捡了个大便宜。为了盖房子,父亲还跟姑妈家借了五万,跟做木匠的老朋友赊账,从打地基到搬砖瓦,全是他一个人扛,最后落下了一身毛病,一到阴雨天就腿疼。
“盖了房子再等等,说不定以后还能拆迁,到时候给你娶媳妇的钱就有了。”陆广学的语气里满是期待,“你小子也争气,考上了大学,以后好好读书,出来才有出息。你表叔家儿子去岛国留学回来,医院抢着要,开四万一个月都不去,现在去武汉当教授了,多风光!还是得上学,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陆川点点头——父亲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读过多少书。家里祖祖辈辈都是教书的,到爷爷那一代就断了,爷爷当初犯了错进去了,出来没多久就去世了。家里以前还有不少老物件,后来渐渐丢了,陆川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明白,都是被村里的人“顺手牵羊”拿走的。小人物没能力,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这就是现实。
“堂叔家早就不联系了,还说这些干啥。”陆川轻声说——表叔家有钱后,就很少跟他们来往了,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说得一点都没错。父亲的亲哥,也就是大伯,也不怎么跟他们家走动,说到底还是因为穷。
“没出息就是没人瞧得起,你大伯家不跟咱们来往,还不是因为咱家穷?”陆广学叹了口气,“所以你要争口气,以后别让人看不起。”
“爸,我在网上找了个兼职,暑假去打工赚钱。”陆川转移话题,不想让父亲难过。
“网上骗子多,你自己当心点,别被骗了。”陆广学叮嘱道,眼神里满是担心。
“我兜里就二十多块钱,还是你给的,哪个骗子看得上我这点三瓜两枣啊?”陆川哭笑不得,“等我赚了钱,先给家里盖房子,再给你买辆车,顺便把梅姨娶回来,让你也享享清福。”
“去去去,没个正形。”陆广学笑了,挥了挥手,“你回房间歇着吧,碗筷我来收拾。”
陆川回了房间,陆广学坐在门口,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憋了半天还是笑出了声。笑着笑着,他深吸了口气,眼眶突然红了——今天的儿子跟变了个人似的,又懂事又贴心,难道是菩萨显灵了?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菩萨像,双手合十,心里默念:“谢谢菩萨保佑,让我儿子越来越懂事,以后平平安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