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子在气柱裂开的同时,手掌向后收了一寸。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重新划出弧线。 划完之后,那些裂开的气丝从断裂处重新长出新的枝杈,枝杈在空中交织,编成一个笼子形状,从上往下罩来。 战枫站在笼子正下方。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下罩的笼子,右手从下方举起,掌心张开迎向笼顶。 手掌碰到笼顶气丝时没有将它们打碎,而是向下压了一下,压着笼子下沉一截,笼底被他压得陷进水泥里。 他站在陷进水泥的笼子中间,双手向两侧一分。 那两根从气柱裂出的气股被他从中间撕开,撕开的气丝向两侧飞出,在空气中散成一片淡白色的雾。 雾散之后,走廊空气中全是散开的气丝在飘。 战枫站在白雾中,呼吸比先前重了一线。他的t恤上多了一道被气丝划出的浅灰色痕迹,从肩膀斜划到胸口,布料没破,但表面纤维被刮得起了毛。 无影子站在对面几步处。 他的右手垂了下来,掌上那团气已散了大半,只剩几根细弱气丝垂在指尖,末梢在空气中微微飘动。 他的呼吸比先前深了些,深到胸腔在长衫下微微起伏,幅度不大却看得清楚。 他眼皮底下的血管跳得比之前更快,快到太阳穴处能看到皮肤下那层淡青色的脉动。 “你比我想的能打。”无影子开口,声音比先前轻了半度,轻里那层东西沉得更深,“九十年了,能把我逼到这个份上的人,你是第一个。” 战枫把双手插回裤兜,他站在散开的白雾中,看着无影子那张瘦削的脸,看了一秒,两秒。 “你练了九十年,就练了这么点东西?”战枫的声音很平,平里那层东西比先前清楚了些,“你的气是散的,是虚的,是靠借外面的东西撑起来的,你自己的根呢?你练了九十年,根扎在哪里了?” 无影子听完,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指尖那几根细弱气丝在顿住的瞬间全部向下一沉,沉完又浮了上来。 “根扎在哪儿不重要。”无影子说,“重要的是你打不打得过我。” 战枫偏了一下头,嘴角往上弯出一截,弯出一个很清楚的弧度。 “你比你徒弟能打,但你今天来,跟你徒弟犯的是同一个毛病。” 无影子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指尖那几根细弱气丝。气丝在他指间缓慢转动,像随时会灭。他把手垂回身侧,抬头看着战枫。 “什么毛病?”无影子问。 战枫把双手从裤兜抽出,垂在身侧。身体向前压了一点,两脚在泥土上微微岔开,重心从脚跟移到前脚掌。他看着无影子那双淡灰色眼睛,嘴角弧度还挂着。 “你们都觉得自己能杀我。”战枫说,“但实际上,你们都是来送死的。” 无影子那双淡灰色眼睛在战枫说完后往上一翻,眼白从眼睑下露出一截。他嘴唇向下抿了一寸,抿成一条又薄又紧的线。那条线在空气中抖了一下,抖完从里面挤出一句话,挤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今天死在这里的,”无影子说,“绝对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