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无声的崩解与温柔的利刃(1 / 2)盗笔:被时间遗忘的冰冷少年首页

空荡的画室里,最后一点天光被慕氏大厦的霓虹吞没。季鲸落站在窗前,背影僵硬,仿佛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石膏像。手指上那些因常年握笔而生的薄茧,此刻在冰冷的窗玻璃上摩擦,却再也感受不到画布粗糙温暖的触感。它们像是失效的开关,无法启动任何通往过去的通道。

“具有灵魂”……林薇眼中闪烁的崇拜,老教授提及的“灵气”,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的声音,模糊而遥远。那些赞誉属于另一个季鲸落,一个早已被名为“慕砚青”的现实绞杀殆尽的幽灵。

他开始更深刻地体会到周遭环境那种精密的冷漠。教研室的咖啡机在他走近时恰好宣告耗尽水源;集体备课的邮件总会“意外”地错过他的邮箱;甚至他负责的班级,在系里资源分配时,总会被以“经验尚浅,需要更多历练”为由,分配到最陈旧的画具和最边缘的展厅。

恶意并非总是汹涌澎湃,它更擅长以温吞水的方式,慢慢将人煮沸。

直到那场全校瞩目的“新世纪艺术与设计峰会”筹备会议。艺术系需派一名教师代表参与核心策划,这本是季鲸落专业对口的领域,他甚至提前准备了详尽的策划草案。然而,系主任在会议上笑容可掬地宣布,代表席位将由一位刚从海外访学归来、主攻艺术市场学的年轻副教授担任。

“鲸落啊,你的艺术感觉是好的,但这次峰会涉及大量与商界、投资人的对接,需要更……呃,更‘接地气’的视角。”主任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慕氏集团是本次峰会的重要赞助方之一,砚青那边也会派核心团队参与。让更熟悉商业运作的同仁去,沟通起来更顺畅,也是对投资方负责。”

“慕氏”、“砚青”、“投资方”、“负责”……这些词汇像一把把精准的锉刀,磨掉了季鲸落所有争取的意图。他坐在会议室角落,看着那位年轻副教授意气风发的侧脸,感觉自己像一件被时代潮流冲刷到岸边的过期品,标签上写着“不合时宜”。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愤怒,只是一种深彻骨髓的疲惫。原来,不仅他的过去不值一提,他此刻的专业能力,在更宏大的“商业价值”和“慕氏背景板”面前,也同样轻如鸿毛。

会议结束后,他独自一人走在会画室的长廊上。廊壁上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作品,其中一幅,正是慕砚青当年在校时,代表管理学院参加商业案例大赛荣获特等奖的纪念照。照片上的慕砚青,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眼神锐利,嘴角依旧如同平常的一天一时一秒,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是眼中没有任何杂质和任何情感,嘴角亦是。就如同那高山的一朵雪莲,不会染上任何的色彩与情感。而在这朵雪莲的身后是与屏幕上复杂的金融图表相得益彰。

那是A大的骄傲,是“真正的事业”的具象化。

而他的《墟光》,那幅曾被寄予厚望的壁画,如今被存放在哪里?是否也像他一样,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某个废弃的仓库角落里,静候被彻底遗忘的命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薇发来的信息。

“季老师,关于毕设的构图,我有了新的想法,您明天有空帮我看看吗?我觉得只有您能理解我想表达的那种……破碎与重建的感觉。”

女孩的文字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纯粹的信任。这信任本该是慰藉,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针,刺穿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他配得上这样的信任吗?一个连自己都无法认同,被世俗价值碾压得支离破碎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指导别人描绘“破碎与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