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小没有娘亲,父亲又在她十二岁时病逝,周围邻居争着抢着要她,更有些中年男人半夜翻她家门,对她说奇怪的话,试图对她做奇怪的事。
她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她会很危险,便收拾行李偷偷离开了她出生的地方,换了个偏远的村子待着。 彦清和她见过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虽性格冷淡但很礼貌疏离,哪怕见了她的面容也不露垂涎之色,一举一动都有种说不出的贵气。 公主提了一个词,一见钟情,她想,或许在彦清醒来,睁开眼看她的那一刻,她就对他有了异样心思。 彦清话少,但有时语出惊人,她都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那等轻佻词汇,听得她耳尖泛红。 她好想再听彦清对她说话,让他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看着她,冷淡的面容因她而冰雪化冻。 可惜不能了。 再也不能了。 这个认知出现,她麻木的情感突然像是受到了冲击,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头好疼,疼得要炸开。 天空暗了下来,就如她遇见彦清的那一日。 雷声响起的那一刻,记忆封印解开。 她记起了一切,原来她不是凡间人,而是朱雀族的一位渡劫大能。 她如愿寻到了晋升大乘的契机,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她甚至怨记忆封印解开的太晚,恨当初封锁了力量。 渡完雷劫,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妖界,而是来到了村子里那片山坡下。 人死不能复生,哪怕彦清只是凡人,而她是大乘老祖,她也不能改变规则。 她只能将下凡的这段经历藏在脑海中,记得曾有一个叫彦清的男子短暂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却带给了她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她同彦清相识一年九个月,她便在山坡下站了一年九个月。 最后一天,她该走了,就在她破开虚空的前一刻,一抹阴影从上方映在她身上。 无意往上瞥去一眼,这一眼,她愣在原地。 山坡上背光站着一个青年,哪怕看不清面容,她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 “……彦清?” 她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彦清而出现了幻觉。 可她一个大乘老祖,不至于连是不是活人都分辨不出 她不知道彦清为什么没死,滔天的喜悦席卷了她,她甚至顾不得会不会吓到彦清,直接一个闪身来到彦清身前。 伸手环抱住彦清,像是抱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彦清,彦清…… 她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 似是安慰,又似逃避。 但,有些事终究逃不了。 她听到,她环抱住的人叹了口气。 手一点点攥紧成拳,她不肯抬头。 如果可以,她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她还是她,彦清也还是那个书生彦清。 青年微微垂首,在她耳边问了这样一句,“你信我吗?” “泠儿,你信我吗?” 她没忍住猛的推开青年,一堆话堆积在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 她信他吗?他怎么有脸问出这话? 咬紧牙,“你是谁?” 能让她这个高阶大乘都感知不到,青年实力绝对远超于她。 三界还有这般人物?她想不到。 青年没有回答,“我可以解释,我……” 她拔高声音,打断他,“我就问,你是谁?” 青年眼底划过一抹无奈,犹豫片刻说了实话,“君御。” 君御?她一时没想起这个人,只觉得这名字颇为耳熟。 随即如遭雷劈一般。天下千千万万姓,只有那一个人姓君,还敢在后面跟一个御字。 多么可笑,她甚至在心里想,如果青年给出她满意的回答,如果他也像她一样仍无法遗忘那段记忆,她愿意同对方尝试在一起。 得知青年身份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可能了。 不是她同魔族有仇怨,而是她清楚魔族的秉性,那是一个以利益为重的族群,为了野心可以抛弃一切。 魔主身为万魔之首,只会比那些魔族族人更凉薄更残忍。 她什么都可以接受,但她无法接受感情的开端是一方刻意设计。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连质问的气力都生不起,自嘲一笑转身要走。 一双手从后环住她,温暖的胸膛贴在她后背,那曾是她无比眷恋的温度,此刻却只让她觉得痛苦恶心。 她没有挣扎,她知道她不可能是魔界魔主的对手,她只是冷冷道,“放开。” 君御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接近你是我刻意算计,为了得到朱雀族?” 她不语。难道不是吗? 君御抱她更紧了一些,“如果我说我也是刚恢复记忆呢?” 她笑出声,这难道不可笑吗?“我封印记忆是为了晋升大乘,你封印记忆也是为了晋升大乘?” “堂堂魔界魔主,为了我居然亲自入局,我真是倍感荣幸。” “可惜不能如魔主您的愿了,我承认我动了心,不过不是对君御,而是对彦清。” “现在彦清已死,我的情劫结束,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走。” 听着她这一连串阴阳怪气的讽刺,君御缓缓放开手,“我可以让你走,就像当时我说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可做决定前,你能不能转过身听我说几句话?” 身为一界之主,三界最强之人,这恐怕是君御第一次放下身段为一件事解释。 她不想听,怕再中君御的招,她不想转头,怕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便会心软。 君御见她不动,又一次退让,抬脚绕过她走到她前面。 “我,不能说太多。” “我只能告诉你,我封印记忆的确有目的,不过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朱雀族。” “其实我这一世的命运本该结束于我摔下坡的那一日,我没想到你会下凡,更没想到你遇见我将我救了回来。” “记忆觉醒失败,我处在一种明知自己的记忆完整却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的状态,到后面,我甚至觉得我和这具身体不是一个人。这些我告诉过你,你该是清楚的。”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段感情,我……同样如此。” 赤泠渡劫时他恢复的记忆,他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饶是他也没能预料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离开,封存真相让赤泠永远不要知道,可看到赤泠渡完劫没有回妖界而是朝一个方向飞去,他没控制住好奇追了过去。 看着赤泠站在他们相遇的坡下,他首次尝到这种说不出具体形容的感受。 一年九个月,赤泠站了一年九个月,他就在暗处看了她一年九个月。 这段时间,他在思考,他该如何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