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纷纷从家里、地里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惊喜和笑容。孩子们兴奋地跟在后面跑来跑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试图伸手去摸那粗硬的猪毛。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样一头野猪意味着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一些肉,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消息很快传到了村长和大队长那里。他们闻讯赶来,脸上也带着笑意。村长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威严。他大手一挥,指挥道:“好!叶澜,干得不错!快,抬到大队部前面的广场上去!去叫杀猪匠来!”
很快,村里的杀猪匠就带着工具来了。大队部门前的广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气氛如同过年般热闹。杀猪匠经验老到,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野猪。烧水、刮毛、开膛破肚…一系列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按照规矩,猎到大型野物的人有优先选择权,并且可以多分十斤肉。傅叶澜和陆远作为猎杀者,自然享有了这个权利。
陆远看着那白花花的猪肉和红彤彤的瘦肉,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自己,而是许知意那双巧手和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他凑到许知意身边,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许知青,跟你商量个事情呗?那个…我分的这些猪肉,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煮啊?你手艺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我分你一半!怎么样?绝不让你白忙活!”
许知意抬起头,看着陆远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看看那新鲜的野猪肉,心里盘算开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出点力气就能白得不少肉,不要白不要呢。
“行啊!”许知意爽快地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不过,你可不可以跟分肉的说,你拿一个猪脚啊?我想焖一个猪脚包,那玩意儿炖烂了最好吃!”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构思菜单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陆远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傅叶澜也从分肉的地方走了过来。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目光在许知意带着期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平静地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我分的肉里有一个猪脚。你拿去煮吧。”他顿了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接着说道,目光看向许知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我们到时候去你那边一起吃饭。”
他的提议如此自然,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样。许知意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傅叶澜不仅是救命恩人,这猪脚也是人家出的,一起吃顿饭实在是再合理不过了。她立刻笑着应承下来:“可以可以!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们吃得满意!”
傅叶澜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和陆远将他们分到的那几大块肥瘦相间、品相极好的野猪肉,以及那个特别要求的、蹄髈粗壮的猪脚,一起递给了许知意。
许知意开心地接过沉甸甸的肉,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晚上怎么做这顿大餐,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和谐的气氛。
“陆知青!你为什么把你分的肉给许知青啊?”
许知意转过头,看到李翠花正站在不远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手里那几大块肉,眼神里的羡慕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似乎还有一点可疑的湿润。
李翠花快步走过来,指着那肉,声音拔高了些,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陆远,你可是跟我们知青点一起吃饭的啊!你分的这肉,按理说应该算是我们知青点的公共财产,应该拿回去大家一起吃才对!你怎么能随便给外人呢?”她特意强调了“外人”两个字,眼神不善地瞟了许知意一眼。
陆远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更何况李翠花这简直是明抢了。
“你说什么?”陆远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嘲讽的表情,“我没听错吧?李翠花,你哪来的这么大脸?啊?我是跟知青点一起吃饭,但那是我交了粮食和伙食费的!我又不是白吃白喝!我分的猪肉,是我自己冒着风险跟着傅队长上山得来的,凭什么要拿出来归公?凭什么分给你?你好大的脸面啊!”
陆远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说得李翠花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强辩道:“既然是在知青点吃饭,那得到的东西就应该…”
“我呸!”陆远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少来这套!那你怎么不把你上次从家里寄来的腊肉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吃?哦,对了,你藏得严严实实的,每天晚上偷偷摸摸自己开小灶,别以为我没看见!那时候你怎么不说应该归大家了?”
李翠花被戳中了痛处,顿时语塞,支吾道:“那…那…那不是没有那么多肉吗?就那么一点…”
“你听好了!”陆远懒得再跟她废话,斩钉截铁地说道,“从今天起,老子就不跟你们知青点一起吃饭了!省得被人占了便宜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真晦气!”
李翠花气得脸都歪了,指着陆远:“你…行!陆远,你有本事就别吃我们做的饭!”
“谁稀罕!”陆远不屑地哼了一声,立刻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又充满期待的表情,对许知意说:“许知青,你看我都无家可归了…我以后可以跟你们搭伙吃饭吗?我绝对不白吃!我可以付钱!交粮食!干什么活都行!”他那变脸的速度,看得一旁的傅叶澜都微微挑了下眉。
许知意早就对知青点里某些人(尤其是李翠花)的做派有所不满,此刻更是看不惯她这副理所当然占便宜的样子。她冲着陆远嫣然一笑,声音清脆响亮,确保周围看热闹的人都能听到:“当然可以啊!欢迎加入!以后饭点你就直接过来我们院子吃饭就好!我们那儿虽然简单,但保证干净卫生,没人会惦记别人嘴里那点吃食!”
她这话意有所指,说得李翠花脸色更加难看。许知意说完,不再理会她,拎着那沉甸甸、象征着胜利和美味的野猪肉,对着傅叶澜和陆远笑了笑,转身昂首挺胸地朝着自己和楚薇住的小院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傅叶澜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弯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陆远则朝着李翠花的方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赶紧小跑着跟上傅叶澜,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晚上能吃到什么好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