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猛地从天守阁的地基深处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如同地龙翻身般的剧烈颠簸。
天守阁大厅内,悬挂的华美吊灯剧烈摇晃,水晶饰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又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墙壁上,精美的浮世绘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灰尘簌簌而下。
影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手中的薙草之稻光嗡鸣作响,紫色的雷光在刀身上流窜,照亮了她那张严肃到极点的脸。
『站稳了。』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平淡却不容抗拒的语气对身边的神子说道。
神子轻笑一声,手中的神乐之真意散发出柔和的粉色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那些剧烈的震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哎呀呀,真是狼狈。看来我们的敌人,已经等不及要掀开最后的底牌了。』
她的话音刚落,大厅正中央,由坚硬岩石铺就的地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猛地向上拱起,随即,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从地心蔓延开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怨毒、不甘、愤怒与疯狂的古老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气息是如此的污秽与邪恶,以至于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光线被扭曲,整个大厅的色调都暗沉了下去。
『这股气息……』影的紫色眼眸微微收缩,『是魔神的残渣,但……又有些不同。』
『当然不同。』神子的声音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慵懒,多了一丝冷冽。
『单纯的魔神残渣,不过是无意识的怨念集合体,只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消散。但你脚下的这个东西,被人为地“喂养”了五百年。』
神子抬起眼,目光穿透了摇摇欲坠的屋顶,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
『它被喂养了稻妻人五百年来的恐惧、战争中的绝望、瘟疫里的悲鸣……还有,被你亲手斩杀的,那些魔物的怨恨。』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影,粉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眼中闪烁的雷光。
『最重要的是,它还被喂养了你这五百年来的……孤独。』
影的身体,不易察uc地颤动了一下。
『愚人众将它与数百年前,被“真”斩杀的那位魔神遗留下的“核”融合在了一起,再用针对“永恒”的诅咒作为引子,将它打造成了一个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武器。』
神子轻声解释着,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的“死”,只是一个开关,一个让你情绪失控的开关。你刚才那一刀,蕴含着你最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这股庞大的负面神力,正是唤醒它最好的钥匙。』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吞噬神明情感,侵蚀神明权能的怪物。』
轰!!!
裂缝之中,黑色的雾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形态。
它是一团蠕动的、不定型的巨大阴影,表面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与兽脸,发出无声的嘶吼。无数漆黑的触手从阴影中伸出,疯狂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将梁柱与墙壁击得粉碎。
这,就是愚人众的杰作。
一个由纯粹的怨念与恶意构成的……『怨念神核』。
『他们……亵渎了逝者。』
影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到了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幕府士兵的脸,看到了那些被魔物吞噬的无辜民众的脸,甚至……她还看到了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却最终逝去的友人的模糊轮廓。
这些影像,都是『怨念神核』为了动摇她而制造的幻觉。
『休想得逞!』
影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瞬间出现在那团巨大的阴影面前。
薙草之稻光划破长空,带着足以斩断时空的威势,狠狠地劈了下去!
『无想之一刀!』
然而,那足以斩杀魔神的一击,在接触到黑色阴影的瞬间,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团阴影只是蠕动了一下,便将那狂暴的雷电之力尽数吸收,甚至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
它的体积,似乎还因此膨胀了一圈。
影的身影在半空中停滞,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讶异。
『没用的,影。』
神子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对付这种东西,纯粹的破坏力只会成为它的食粮。它没有实体,你斩断的,只是怨念的聚合体,而你的愤怒,只会让它变得更强。』
『那该如何?』影落回地面,站在神子身边,神情凝重。
『嘻嘻……』神子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别忘了我的“金手指”叫什么。』
『言灵棋局?』
『没错。』神子打了个响指,『对付这种玩弄人心的东西,我可是专业的。不过,棋局需要棋手,也需要……棋子。』
她看向影,眨了眨眼。
『现在,棋手就位,我最锋利的“棋子”,你准备好了吗?』
影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薙草之稻光握得更紧了。
行动,就是她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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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稻妻城外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数名穿着愚人众制服的研究员,正紧张地盯着面前一个巨大的、由水晶和金属构成的奇特装置。
装置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暗淡的紫色水晶,此刻,水晶的表面正不断闪烁着诡异的黑光,与天守阁内那『怨念神核』的脉动,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一名身穿华贵白色大衣,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负手站在装置前。
他不是愚人众的执行官,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周围的研究员们噤若寒蝉。
他叫瓦列里乌斯,是“公鸡”普契涅拉大人麾下,最得力的副官之一,也是这次稻妻行动的幕后总指挥。
『瓦列里乌斯大人,能量反应正在急剧攀升!雷电将军已经与“神核”交手了!』一名研究员激动地报告道。
『她的情绪波动非常剧烈!愤怒、悲伤……太完美了!这些都是“神核”最顶级的养料!』
瓦列里乌斯看着水晶上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八重神子的“死亡”,是最好的催化剂。那位活了上千年的雷之神,终究还是被情感束缚的凡物。』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装置外壳。
『继续加大能量输出,引导“神核”吸收她的力量。我要让她在无尽的愤怒中,被自己亲手创造的怪物,一点点地……啃食干净。』
『是!』
研究员们兴奋地操作着仪器。
在他们看来,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雷电将军越是愤怒,越是使用力量,“神核”就会变得越强,而将军自身则会不断衰弱。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等到雷电将军油尽灯枯,“神核”也会因为吞噬了过量的神力而进入休眠。
到那时,他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回收这件完美的“弑神兵器”,并顺手取走那枚虚弱神明体内的……神之心。
一石二鸟,完美的计划。
瓦列里乌斯甚至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带着两件战利品回到至冬国,接受女皇陛下嘉奖时的场景了。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装置中央那颗水晶闪烁的黑光中,悄然混入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粉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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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妻城,天领奉行府。
剧烈的震动让整个府邸都陷入了混乱。
『保护主公!』
『发生了什么?是地震吗?』
『不对!你们看天上!』
士兵们惊恐地指着天空。
只见天守阁的方向,一股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化作不祥的乌云,笼罩了整个稻妻城。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压抑,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全员戒备!』
一声清冷的叱喝,瞬间稳定了军心。
九条裟罗身披战甲,手持长弓,快步走出主殿。
她抬头望着天守阁上空的异象,鸦天狗的血脉让她比常人更能感受到那股气息的邪恶。
『是魔神的气息……不,比那更污秽。』
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
『将军大人……』
她毫不怀疑将军大人的实力,但这种诡异的敌人,让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传我命令!』九条裟罗的声音,果断而响亮。
『天领奉行所属,立刻封锁全城,安抚民众,维持秩序!绝不允许任何骚乱发生!』
『在将军大人解决敌人之前,稻妻的安宁,由我们来守护!』
『是!』
士兵们齐声应和,迅速行动起来。
九条裟罗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弓,目光坚定地望向风暴的中心。
『将军大人,请您……务必武运昌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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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守阁,主殿之内。
巨大的『怨念神核』依旧在疯狂地咆哮,它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
那些漆黑的触手并非只是物理攻击,每一次挥舞,都会洒下黑色的能量雨滴。
这些雨滴落在地上,会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而一旦沾染到人的身上,便会直接侵蚀心智,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痛苦。
但这些攻击,在靠近影和神子周身三尺之内时,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尽数挡下。
那是神子展开的结界。
『看清楚了吗,影?』神子站在结界中,好整以暇地指着那团怪物。
『它的核心,并非这团庞大的怨念,而是隐藏在最深处,那个由魔神残渣构成的“核”。』
『只要打破那个“核”,这团怨念就会失去凭依,自行消散。』
影点了点头。
『我看到了。但是,我的攻击会被它吸收。』
『那是因为你的攻击里,带着太多的“情绪”。』神子循循善诱道。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愤怒,不是憎恨,而是……平静。』
『平静?』影皱起了眉。
面对如此亵渎逝者,威胁稻妻的怪物,她如何能够平静?
『对,平静。』神子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闭上眼睛,影。不要去看那些让你愤怒的幻象,不要去听那些让你痛苦的低语。』
『感受我的力量,跟着我的指引。』
神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影狂躁的内心,渐渐平复下来。
她依言闭上了双眼。
瞬间,外界的喧嚣与混乱,仿佛都离她远去。
『怨念神核』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攻击变得更加疯狂。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它表面浮现,用各种各样的声音,呼喊着影的名字。
其中,一个声音,最为清晰,也最为致命。
那是与雷电真,一模一样的声音。
『影……为什么……为什么要追求永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