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二年四月初五 卯时
巷口的豆浆摊刚冒起热气,陆珩真就抱着婴儿站在摊前。老板李叔熟练地舀起一勺豆浆,倒入粗瓷碗中,糖霜撒在表面,融出一圈浅黄的甜纹 ,这是归位后的第三十天,巷子里的日子早已恢复寻常,连李叔的豆浆摊,都比往日多了两张小木桌。
“青珩娘,今日还加两个糖糕?” 李叔笑着问。婴儿大名取为 “陆青珩”,“青” 字记墨青芜的守护,“珩” 字承父亲陆成蹊的念想,街坊们渐渐都喊她 “青珩娘”,亲昵得像自家人。
陆珩真点头,接过豆浆碗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丝凉意, 碗沿的水珠没有往下滴,反而顺着碗壁往上爬。她不动声色地将墨晶碎片从袖中取出,指尖贴着碗底轻轻一按,淡紫色微光闪过,水珠立刻恢复了下坠的轨迹,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李叔,您这瓷碗是新换的?” 陆珩真顺势转移话题,不想让街坊察觉异常。李叔挠挠头:“可不是嘛,前几日那只旧碗摔了,这只还是从城西杂货铺淘来的,说是‘前朝官窑剩的’,没想到还挺好用。”
陆珩真心中了然 ,前朝官窑的瓷土中混过磁砂,受归位余波影响,偶尔会引发微小的时空异常。她想起墨青芜信中说的 “墨门秘术可辨磁砂之物”,便悄悄将青铜符贴近瓷碗,符牌纹路亮起淡红微光,却很快又暗了下去, 只是极浅的磁砂残留,并无大碍。
抱着青珩转身时,看见私塾的小郎背着书包跑过,手里举着一只纸鸢,风筝线在风中飘得笔直。“青珩娘!先生说今日放课后教我们放风筝!” 小郎笑着大喊,声音清脆得像初春的鸟鸣。
陆珩真笑着点头,看着小郎跑远的背影,突然想起归位那天,青铜鼎前那些不甘的轮回虚影 ,他们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不就是这样的画面吗?不是惊天动地的伟业,是孩子手中的纸鸢,是巷口的豆浆香,是寻常日子里,那些触手可及的温暖。
回到旧宅时,福伯正蹲在竹苗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枯叶。竹苗已长到半人高,嫩绿的竹叶在风中轻晃,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落在福伯肩头,像撒了一层碎金。
“夫人,您看这竹苗,再过些日子就能编竹篮了。” 福伯指着竹丛,语气里满是欢喜,“先生以前总说,竹子‘韧而不折’,像咱陆家的性子,如今看来,倒真没说错。”
陆珩真抱着青珩走过去,青珩伸出小手,想要抓竹叶。陆珩真轻轻扶着他的手,让他触到叶片的纹路 ,嫩绿的竹叶上,还沾着晨露,凉丝丝的触感让青珩咯咯直笑。就在此时,青珩的手心突然亮起淡金微光,竹叶上的晨露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又很快融化,化作一道极细的光,融入竹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