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完杂物,扫完房间的灰尘,姜夏正在床上铺褥子时,王翠云上来了。
她站在门外看了一会,拖过边上姜夏的行李箱,放倒在地上,直接拉开拉链,搜罗一样的翻里面的衣物。
姜夏没锁拉链,里面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王翠云扒拉着姜夏的两件换洗衣服,很扫兴,“回家也不知道给家里带点什么,你可真没长一点良心,隔壁饺子店的大姑娘和你一样去年毕业工作,昨天夜里回家,今早她妈脖子上就挂了一条金链子。”
姜夏抖着床单,漠然的说:“我去年工作赚的钱要还助学贷款,今年换了工作,工资不高,要租房要生活,我买不起金链子。”
王翠云听见她说换工作,起身愤然的盯着她发问:“你什么时候换的工作?毕业时进去那么好的国有单位,你还不满意?现在换的什么工作?有以前工资高吗?”
姜夏跪在床上,一边拉平床单,一边平静的回答:“去年元旦辞职的,今年年初找的新工作,还没转正,工资待遇都不如以前。”
“被开除的?”
“算是。”
这都是事实,姜夏不想隐瞒,他们迟早会知道。
但王翠云听见这几句话,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姜夏开始数落:“那时候不想让你读大学,你非要读,怄了几年气,搞得我们在这条街上没脸,你读完大学进了国企,出国当翻译,我们还以为你终于有点出息了,不成想干了半年,就被人开了。你就是个没用的,偏偏不认命,折腾我们,也折腾你自己。”
“好单位不一定好待,那里有个领导经常骚扰我,我向公司投诉他,他却反咬我先勾引他,到处散播我作风不好的谣言。”姜夏解释,不期望得到安慰,但也不想总被说成没出息的废物。“我不是因为工作犯错被开除的,是我不愿意在那种环境中继续待下去。”
“人家当领导的人,为什么单单就骚扰你?是不是你平时行为不检点?到处献媚出风头,给了人家暗示?”王翠云从不看好姜夏,她习惯的觉得是姜夏单方面的问题,“给你生了一副好脸,就不往正处用,真不如当初给你淹厕所了。”
“是,当初淹死我就好了。”
姜夏捏着床单的手开始发抖,她的亲妈虽然不亲她,但她清楚的知道她的痛处,戳得她越疼,她就越舒爽。
姜夏从小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最不受欢迎。父亲姜卫国是三代单传,生儿子跟天命一样,姐姐姜春出生,一家人就不高兴,王翠云怀二胎时,专门花钱找人查了性别。但没想那人是个半吊子,没看准,生出来的姜夏又是女孩,奶奶就想按老办法扔农村厕所淹死,以免她占家里的二胎指标。
刚生产的王翠云到底狠不下心,把姜夏养到百天,送给结婚三年还没有孩子的姨妈王翠红。在姨妈家长到两岁时表弟出生,姨妈就不想养她这个侄女了。
但当时王翠云也生了弟弟姜旺,不想把姜夏接回来,那时按政策生三胎是要罚款的,于是姜夏又被送到外婆家,六岁时外婆去世,才被王翠云接回来。
六岁的姜夏已经记事,她知道自己是父母亲戚都不想要的,导致性格敏感自卑,沉默寡言,很不讨喜。日常在家除了上学,就是跟姜春学做饭做家务,后来家里在镇上开包子铺,她跟着姜春每天五点钟起床去店里包包子卖豆浆豆腐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