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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宗，外门杂役区。

这里位于宗门山脉的边缘，灵气相较于内门区域稀薄了数倍，屋舍也显得简陋陈旧。一片低矮的灰瓦房依山而建，便是杂役弟子们的居所。

云逸被分配到了一间最靠角落的房间。房间不大，仅有一床、一桌、一凳，陈设简单，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推开窗户，能看到远处苍翠的山峦和缭绕的云雾，环境倒是颇为清幽。

对于这间“陋室”，云逸满意至极。僻静，无人打扰，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养老胜地。他麻利地换上了那身灰色的杂役服，布料粗糙，但穿在身上，却有一种卸下万古重担的奇异轻松感。

“不错，这就算正式入职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不久，一名负责管理杂役的外门弟子前来分发任务。那弟子姓王，面色倨傲，拿着名册，挨个点名分配活计。

“张老三，灵兽园清理粪便！”

“李老四，矿洞巡逻！”

“赵小五，厨房帮工！”

被点到名字的杂役弟子，有的愁眉苦脸，有的面无表情。灵兽园和矿洞是最苦最累的差事，厨房帮工则算是油水较多的好去处。

王姓弟子的目光扫过名册，落在了云逸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关于“按碎测灵石”的奇闻，早已在底层弟子中传开，云逸在他们眼中，成了一个走了天大霉运的怪胎。

“云逸，”王姓弟子拖长了音调，“你去……藏书阁，负责清扫整理。”

此言一出，周围的杂役弟子们都向云逸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藏书阁！那可是杂役任务中最清闲、最体面的地方！不用风吹日晒，不用干脏活累活，还能有机会接触到功法典籍（虽然只是打扫时瞥几眼），是所有杂役弟子梦寐以求的美差！

云逸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藏书阁！扫地！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岗位！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拿着扫帚，在书香墨韵中悠闲度日的退休画面。

“是，师兄。”云逸压下心中的狂喜，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甚至带点茫然。

王姓弟子看着云逸那“懵懂”的样子，心中嗤笑一声，暗道：“真是傻人有傻福，估计是长老们觉得他晦气，随便找个清闲地方打发了吧。”他不再多看云逸一眼，继续分配其他人的任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云逸便拿着领到的扫帚和抹布，按照指示，来到了位于外门与内门交界处的藏书阁。

青云宗的藏书阁是一座古朴的七层木塔，飞檐斗拱，饱经风霜，透着一股岁月的沉淀感。塔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那是保护典籍的阵法。虽然宗门实力不济，但这藏书阁倒是颇有几分气象。

此时阁门尚未开启，只有一位须发皆白、穿着藏青色旧袍的老者，正拿着一个大扫帚，慢悠悠地清扫着门前的落叶。老者气息内敛，看似普通，但云逸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修士，想必是看守藏书阁的执事。

云逸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弟子云逸，新来的杂役，奉命前来清扫藏书阁。”

老者停下动作，抬起浑浊的双眼，打量了一下云逸，目光在他那身崭新的杂役服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沙哑地道：“嗯，进去吧。规矩都懂吗？”

“请执事示下。”云逸态度谦卑。

“一楼、二楼对你开放，每日辰时开门，酉时关门。清扫时，动作要轻，不得损坏任何书籍玉简，不得大声喧哗，更不得私自将典籍带出。三楼及以上，非内门弟子或未经允许，不得踏入，违者重罚。”老者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些都是例行公事的话。

“弟子明白。”云逸点头。

老者不再多言，取出一个令牌，对着阁门一晃，灵光闪过，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股混合着书卷墨香和淡淡尘封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去吧，扫帚和清水在门后。每日需将一二楼清扫一遍，书籍浮尘需用鸡毛掸子轻拂，不可沾水。”老者说完，便不再理会云逸，继续慢悠悠地扫他的地，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云逸再次行礼，迈步走进了藏书阁。

阁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还要宽敞。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各种材质的书籍、卷轴和玉简。阳光从雕花的窗棂照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形成一道道光柱。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间仿佛都流淌得缓慢了许多。

“完美！”云逸深吸一口这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心情无比舒畅。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工具，开始了他第一天的工作。

拿起扫帚，他没有立刻开始清扫，而是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座藏书阁的“呼吸”。这里的阵法布局，书籍的分类摆放，甚至那种因年代久远而产生的微弱“文气”，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在他漫长的生命里，类似的藏书阁，他不知道待过多少，毁灭过多少，又重建过多少。

摇了摇头，甩开那些遥远的记忆，他开始了清扫。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但效率却奇高。扫帚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动都恰到好处，精准地将角落、缝隙里的灰尘、纸屑归拢，却没有扬起一丝尘埃。他如同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在书架间缓缓移动，所过之处，地面光洁如新。

清扫完地面，他又拿起鸡毛掸子，开始为书籍拂尘。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面庞，掸子过处，积年的灰尘被悄然带走，露出书籍原本的封面或玉简温润的光泽，却丝毫没有惊动书页间可能沉睡的微小虫豸。

这不仅仅是扫地，更像是一种艺术，一种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律动。

一个上午的时间，云逸便将藏书阁一楼清扫得焕然一新。阳光照射在干净的地板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晕，书架上的书籍也不再显得灰头土脸，仿佛都精神了许多。

那位守阁的执事老者中间进来巡视过一次，看到如此洁净的环境，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又背着手出去了。

云逸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很满意。他走到窗边，那里摆放着几个蒲团，供弟子阅读休息。他找了个最靠里的蒲团坐下，从怀里摸出昨天在食堂顺来的一个馒头，就着窗外的好风景，慢悠悠地啃了起来。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藏书阁内安静祥和，嘴里是虽然粗糙却充满烟火气的食物。这种简单而纯粹的平静，让他感到无比的惬意和满足。

“这才叫生活啊……”他眯着眼睛，几乎要哼出小调。

然而，他渴望的平静，似乎总是短暂的。

下午，就在云逸开始清扫二楼，享受着这份孤独时，藏书阁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云逸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掸着书架高处的灰尘。能在这个时候来藏书阁的，多半是些修炼狂人或者需要查阅资料的内门弟子，与他这个杂役无关。

脚步声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下，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清脆而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声响起：“请问……《基础阵法图解》是在这一区域吗？”

云逸动作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放下鸡毛掸子，转过身。

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淡紫色内门弟子服饰的少女，正站在一排书架前，微微蹙着眉，仰头寻找着。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窈窕的身姿。

正是昨日引发轰动的天灵根天才，苏小婉。

云逸心里“啧”了一声。麻烦人物来了。

苏小婉似乎没有认出他（或者说根本没注意过一个杂役的长相），她的注意力全在书架上。

云逸不想多事，只想赶紧指了路让她离开，便指了指靠里的一个书架，低声道：“在那边，丙字柒号架，上层。”

苏小婉闻言，循着指引望去，果然找到了那本《基础阵法图解》。她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取下书册，这才转头看向刚才出声指引的人。

当她看清云逸的容貌，尤其是那身灰色的杂役服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是你？”她显然认出了云逸，那个按碎了测灵石的“名人”。

“是我，师姐。”云逸垂下眼睑，保持着一个杂役弟子应有的恭敬姿态，“师姐若无事，弟子便继续干活了。”说完，他拿起掸子，准备继续与灰尘作战。

苏小婉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云逸那副低眉顺眼、专注于扫除的样子，又想起昨日测灵石碎裂的诡异情景，以及自己心中那丝挥之不去的异样感，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她拿着书，却没有去看，反而朝着云逸走近了两步。

“你叫云逸，是吗？”她问道，声音放缓了一些，不似刚才那般清冷。

“是。”云逸头也没抬，心里祈祷这位天才师姐赶紧走人。

“你……昨天测灵石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长老们没有为难你吧？”苏小婉也不知自己为何要问这个，或许只是想找个话题，又或许是想从云逸的反应中看出点什么。

“多谢师姐关心，长老明察，认定是测灵石年久失修，与弟子无关。弟子侥幸，被收入宗门，担任杂役。”云逸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哦……”苏小婉应了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看着云逸熟练而专注地拂去书脊上的灰尘，那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竟让她看得有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