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更凄厉的哭喊和惨叫。
我站在门缝后面,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使劲往外看。只能看到隔壁巷口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的,却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但光是听这声音,我就能想象出里面是怎样一副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场景。
张左明肯定被打得不轻,王桂花估计也在撒泼打滚,那个小凤和她的孩子,怕是吓得魂都没了。想到他们现在的狼狈样,我心里那股憋了多年的恶气,终于狠狠地出了一口!痛快!真他娘的痛快!让你们欺负我们娘俩!让你们跑!报应!这就是报应!
可是,听着那孩子(应该是小凤生的那个丫头)撕心裂肺的哭声,我心里又像被针扎了一下,有点不是滋味。那孩子毕竟是无辜的……但转念一想,当初张力被扔进水沟的时候,他们谁心疼过?谁管过我们母子的死活?这么一想,心里那点软乎劲儿又硬了起来。
老孙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他叹了口气,低声说:“造孽啊……周阎王那帮人,下手黑着呢。这下,张家那小子,怕是脱层皮都不止。”
我没吭声,只是死死地盯着门缝外。这时候,我看见刀疤脸和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一个个脸上带着狞笑。刀疤脸手里还拎着个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抢的钱还是值钱的东西。他们身后,传来王桂花杀猪般的嚎哭和张左明有气无力的呻吟。
看热闹的人见他们出来,赶紧散开一条路,没人敢上前。
刀疤脸一行人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远了。隔壁巷子里的哭喊声却还没停,只是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我慢慢直起身,关紧了院门,后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痛快,解恨,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仇,算是报了一部分。可接下来呢?张左明一家被打砸抢了,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他们会不会怀疑到我头上?
老孙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转身回屋去了。
我拉着还处在惊吓中的张力,回到院子里继续干活,但手一直在抖,根本干不下去。耳朵里还回响着刚才的哭喊和叫骂。
我知道,这事儿没完。我和张左明一家的孽债,这才刚刚开始清算。县城这片天,因为我的这一把火,怕是再也平静不了了。
晚上,躺在破棚子的草垫上,我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顶棚。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哭声一样。
张左明,王桂花,你们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们欠我的,欠力力的,这才只是开始!只要我吴香香还有一口气在,就跟你们没完!
雨还在下,我的心,却比这秋雨更冷,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