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看着被弄乱的院子,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居然没发火,只是冷冷地说:“几位,光天化日之下,想找事?”
刀疤脸可能觉得老孙头就是个没啥背景的糟老头子,更加嚣张:“找事咋了?老子就是来找事的!告诉你,张左明欠了我们东家三十块大洋!连本带利,现在滚到五十了!找不到他,就拿他家里人抵债!他是不是有个媳妇叫吴香香?还有个崽子?是不是躲你这儿了?!”
听到这话,我差点瘫倒在地!他们竟然还想找我和力力抵债!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老孙头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我赶紧把头埋得更低,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
“我这儿没你要找的人。”老孙头收回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就我和一个帮忙的乡下女人,带着个孩子。你们要找,去别处找!”
刀疤脸将信将疑,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感觉到他那毒蛇一样的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后背冷汗直冒。张力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从角落里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腿,小身子瑟瑟发抖。
“哼!量你也不敢骗老子!”刀疤脸大概看我们娘俩确实不像能还得起债的样子,悻悻地骂了一句,“妈的,让张左明那龟孙子跑了!别让老子逮住!走!”
他一挥手,带着那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我才像虚脱了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张力趴在我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孙头走过来,看着惊魂未定的我们娘俩,眉头紧锁,沉默了半天,才叹了口气:“唉……招惹上周阎王那帮人,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他顿了顿,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就是他们要找的吴香香?”
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了,流着泪点了点头。
老孙头没再多问,只是摇了摇头:“造孽啊……”他转身去收拾被弄乱的院子,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我坐在地上,搂着哭泣的儿子,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滔天的恨意!张左明!你这个天杀的!你自己欠下的阎王债,跑得无影无踪,却让这群恶鬼找到我们头上!你想让我们娘俩替你死吗?!
原来,他们一家子在县城过得“好”,是建立在随时可能被债主找上门、让我们顶缸的恐惧之上的!他们根本没忘了那笔债!他们是躲债躲到县城来的!
一股冰冷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慌乱。好啊,张左明,王桂花,你们想躲?想让我们娘俩当替死鬼?做梦!
你们欠的债,你们自己还!你们想过的安生日子,我偏不让你们过成!
周阎王的人找来了,这既是危险,也是我的机会!也许……我可以借这把刀,来报我的仇?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我心里慢慢滋生出来。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县城,注定要因为我们这笔烂账,掀起风浪了!
我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像老孙头仓库里那些生锈的铁片一样,冰冷而坚硬。
张左明,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