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能找到一点生机。看到有个代销点,我摸了摸缝在衣角的那点钱,咬牙走进去,想买两个最便宜的饼子。代销点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跟人聊天,看见我们进来,聊天声戛然而止。他斜着眼睛看我,语气不耐烦:“买啥?”
“老板,买两个……两个粗面饼子。”我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老板慢腾腾地拿出两个又黑又硬的饼子,扔在柜台上:“五分钱一个,一共一毛。”
我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角,拿出藏着的毛票,数出一毛钱递过去。老板接过钱,用手指弹了弹,好像怕我的钱脏似的,然后随手把饼子推过来。整个过程,他都没正眼瞧我一下。
拿着那两个冰冷的饼子,我拉着张力快步走出代销点,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找了个没人的墙角,我把饼子掰开,和张力分着吃了。饼子又干又硬,噎得人直伸脖子,但总算填了填肚子。
吃完饼子,更大的难题摆在了面前:今晚住哪儿?身上的钱,得留着救命,不敢乱花。这村子人生地不熟,谁会收留我们?难道还要回那个破祠堂?
正发愁呢,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村里的会计或者文书。他看了看我们,皱着眉头问:“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在村里转悠?”
我心里一紧,怕被当成盲流抓起来,赶紧又把去县城看病的说辞讲了一遍。
男人推了推眼镜,打量着我们:“有介绍信吗?或者证明啥的?”
我摇摇头,心里更慌了。我们啥证明都没有,就是偷偷跑出来的。
男人沉吟了一下,说:“这样吧,村头有个废弃的磨坊,虽然破,但好歹能遮风挡雨。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去那儿将就一晚。不过说好了,就一晚,明天一早就得走,不能给村里添麻烦。”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哈腰地感谢:“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绝不添麻烦!”
按照那人指的方向,我们找到了村头那个废弃的磨坊。比祠堂还破,里面堆满了杂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但确实有个能躺下的角落。总比露宿街头强。
收拾出一小块地方,我和张力蜷缩着坐下。外面天阴沉沉的,又开始飘雨丝。磨坊里又冷又暗,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这才离开家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外面世界的冰冷和艰难。前路漫漫,还有多少这样的白眼和冷漠?县城还有多远?到了县城又该怎么办?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我看着身边因为疲惫和惊吓而早早睡去的儿子,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恐和不安。但我知道,我没有退路。再难,也得咬着牙往前走。为了儿子,我必须学会面对这些异样的目光,必须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一条活路。
夜,又深了。雨还在下。未来的路,一片漆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