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热水,擦身子,裹被子……我手忙脚乱,心像被刀绞一样疼。孩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偶尔抽搐一下,小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冷……娘……冷……”
到了晚上,张力开始发高烧,小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说明话,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又惊恐地哭叫:“不要……不要扔我……大伯伯……我怕……水……娘……救我……”
大伯伯!怕水!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是张左腾!肯定是这个天杀的畜生!他趁我不在家,把力力骗出去,扔进了臭水沟!他想淹死我的儿子!
怒火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爆发,烧光了我所有的理智!我抄起墙角那把生锈的杀猪刀就要往外冲!我要去跟张左腾拼命!我要宰了他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李婶子死死抱住我:“香香!你冷静点!你现在去能干啥?没凭没据的,他能承认吗?再把你自己搭进去!力力怎么办?谁照顾他?”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看着炕上烧得迷迷糊糊、不停呓语的儿子,那股拼命的劲儿一下子泄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后怕和彻骨的恨意!是啊,我要是出了事,力力怎么办?他只剩下我了!
我扔下刀,扑到炕边,紧紧抱住儿子,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恨!恨张左腾的狠毒!恨自己的大意!恨这吃人的世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一个四岁的孩子?!
那一夜,我几乎没合眼,不停地用湿毛巾给张力擦身子降温,听着他痛苦的呓语,心像被凌迟一样。每一次听到他喊“大伯伯怕”,我对张左腾的恨意就深一分,刻骨铭心!
张力的高烧反反复复,烧了三四天才慢慢退下去。人也瘦了一圈,大眼睛里没了以前的光彩,变得怯生生的,晚上睡觉老是惊醒,一有动静就吓得往我怀里钻。以前活泼好动的孩子,现在变得沉默寡言,看着就让人心疼。
我问他那天怎么回事,他断断续续、带着恐惧地说:“大伯伯……说带我去玩……走到水沟……推我……水好冷……力力怕……”
听着儿子稚嫩又恐惧的叙述,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张左腾!你这个畜生!王八蛋!我吴香香对天发誓,这笔血债,我一定要让你用命来偿!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从那天起,我看张左腾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忍耐和算计,而是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淬了毒液的仇恨!我知道,我和他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王小丽似乎也听说了这事,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有一次在井边碰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低着头走了。连她都觉得张左腾这事做得太绝了吧?
但我已经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报仇!为了我儿子受的苦,为了我差点失去他的恐惧,张左腾必须付出代价!
我照顾着身体渐渐恢复但心灵受了重创的儿子,心里那个复仇的计划,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冷酷。张左腾,你等着!你加诸在我们母子身上的痛苦,我会百倍千倍地还给你!下一次,掉进水沟里挣扎等死的,就该是你了!
春天的风,吹在身上,依旧带着寒意。但此刻,我心里的寒冷,比这春风更刺骨。仇恨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