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会来事的妯娌(1981年夏)(2 / 2)野草香香首页

王小丽则利索地走过去,弯腰开始整理那堆柴火,动作熟练,一点也不娇气。她一边干活,一边跟婆婆唠家常,说娘家的事,说村里谁家又怎么了,笑声不断。婆婆也跟她有说有笑,院里一时间竟有了点其乐融融的气氛。

我站在一边,像个多余的木头桩子,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想去帮忙,又觉得插不上手;想回屋,又怕婆婆说我没眼色。

这时,王小丽整理好柴火,又看到水缸,走过去掀开盖子看了看:“哟,水不多了。妈,我去挑担水吧,您和香香妹子歇着。”

婆婆忙说:“哎,不用你,让香香去!她有的是力气!”

王小丽却已经拿起了扁担和水桶,笑道:“没事儿,我挑得动。让香香妹子歇歇,刚下地回来怪累的。”她说着,还真挑起水桶,扭着腰肢出去了。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我心里复杂极了。她这么勤快,这么会说话,把我比得更加一无是处。婆婆看她的眼神,是实打实的喜欢;看我的眼神,只有嫌弃。张左腾虽然阴沉,但至少他媳妇能在这个家里立住脚,还能让婆婆高看一眼。而我呢?

果然,王小丽一走,婆婆王桂花抱着小孙子,脸就拉了下来,斜眼看着我:“看看你大嫂!多会来事!眼里有活,嘴上甜,这才像个当媳妇的样子!你呀,多学着点!别整天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我低着头,默不作声。我能学什么?学她那样巧舌如簧地奉承婆婆?我学不来,也觉得恶心。

不一会儿,王小丽挑着一担水回来了,脚步稳健,额头上只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把水倒进缸里,气都不带喘的,又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婆婆看着她,满眼都是满意:“行了行了,小丽,歇会儿吧,这些活儿让香香干!”

王小丽笑道:“没事儿,妈,我活动活动筋骨。您看这院子扫干净了,看着多舒坦。”

她几乎把我能干的活都抢着干完了,而且干得又快又好。我彻底成了个旁观者,站在那儿,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很多余。

王小丽一直忙活到快做晚饭的时候才停下。她洗了手,从婆婆怀里接过已经睡着的小儿子,对婆婆说:“妈,我回去了,腾子也该下工了,我得回去做饭。”

“在这吃呗!让香香多做点!”婆婆热情挽留。

“不了不了,妈,您也知道腾子那人,回去看不见饭准着急。我改天再来看您。”王小丽笑着婉拒,又对我点点头,“香香妹子,我走了啊,有空去我那儿坐坐。”

我勉强笑了笑:“哎,大嫂慢走。”

王小丽抱着孩子,牵着女儿,风风火火地走了。院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婆婆。

婆婆看着王小丽远去的背影,咂咂嘴,回头又剜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还愣着干啥?没听见你大嫂说吗?学着点!瞧你那死样子!赶紧做饭去!想饿死我们啊?”

我默默地走进灶房,开始生火。心里像堵了一团乱麻。王小丽的出现,像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照出了我在这个家的地位和不堪。她越是八面玲珑,越是衬托得我笨嘴拙舌,惹人讨厌。

我原本以为,只要我咬牙忍着,拼命干活,总能在这个家挣得一席之地。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有些人生来就会讨巧,像王小丽;而像我这样的人,恐怕累死,也换不来一个好脸色。

那个晚上,张左明又没回来吃饭。饭桌上,只有我、婆婆,还有后来溜达过来的大伯子张左腾。婆婆一边吃,一边还在夸王小丽多么能干懂事,指带着骂我木讷蠢笨。张左腾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眼神在我和婆婆之间扫一下,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我似乎看到他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我味同嚼蜡地吃着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孤零零的一个。婆婆的骂,丈夫的冷,大伯子的阴,现在又多了一个处处比我强、会讨巧的妯娌对比着。

日子,好像更没有盼头了。那把藏在箱底的杀猪刀,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在我脑海里闪过一道冰冷的光。